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木屋的玻璃,簌簌作响。我蜷在沙发里,不由得被这窸窣声叫醒。膝盖上摊着本早已翻旧的冒险小说,鼻尖萦绕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暖香。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隔壁房间断断续续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那是塞巴斯蒂安。
他大概又在跟某段难缠的代码较劲了。我放下书,踮着脚走到他的房门前,没急着敲门,先透过门缝悄悄往里瞥了一眼。昏黄的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区,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和浓密的睫毛,碎发软软地搭在额角,鼻尖因为专注微微蹙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字符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像春天昂然的小草。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又卡壳了?”我推门进去,声音放得很轻。
他的手指顿了顿,侧过头看我,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红 “没,就是这段逻辑有点绕。”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半边椅子,“过来坐,给你看个东西。”
语气少见的像是在向我邀功。
我好奇的挨着他坐下,余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只觉得头晕眼花。他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轻笑一声,伸手关掉了正在编辑的窗口,转而点开了一个手绘风格的小游戏界面。“之前说要给你做的,差不多快好了。”
画面里是个像素小人,顶着和我一样的棕色卷发,正站在星露谷的河边钓鱼。
我惊讶的往向塞巴斯蒂安。他的耳根更红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小人就举起鱼竿,钓上来一条闪着光的铱星比目鱼。“这个可以自己换衣服,换发型,还能去矿洞打怪。”他低声解释着“周末带你去采石场,我发现了个新的洞穴入口。”
我想起上次和他去矿洞,他怕我被蝙蝠偷袭,总是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铁剑,背影绷得笔直。明明自己也怕黑,却还是把亮着的矿灯往我这边偏了偏。
“要不要先喝点热可可?”我忽然想起厨房里还温着牛奶,“加棉花糖的那种。”
他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结婚后塞巴斯蒂安便随我常常喝起热可可来,连带着他也喜欢了起来。
我把杯子递给他,他接过,指尖相触,他摸到我的手有几分冰凉就直接拉过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紧紧握着。我们并肩坐在椅子上,喝着热可可,听着窗外的雪声,谁都没有说话。
“等雪停了”他忽然开口,“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塞巴斯蒂安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眉眼,但此刻望向我的眼里却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与期待。
“好啊。”我笑着点点头。
前两年为了能早点和塞巴斯蒂安举行婚礼,刚谈恋爱那一年我们只堪堪待在一起过几天。现在结了婚,我也放慢了脚步,和seb一起体会细水长流的日子。
喝完热可可,我帮他收拾着乱糟糟的桌面,桌上散落着几张画稿,是他画的速写,有小镇的晚霞,有河边的柳树,还有一张……是我的背影,正蹲在鸡舍前喂小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拿起那张画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的线条,带着几分调侃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他的脸又红了,这个人脸上总是什么都藏不住。他小声说“上次你喂鸡的时候,觉得……挺好看的。”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把画稿小心地夹进他的速写本里。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暖和极了。
夜色渐深,雪粒子还在敲打着玻璃。像一位不死心的来客。我蜷在床上,盖着他的厚外套,被子散落在一旁。
我闻着上面淡淡的松木香和洗衣液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他走过来,给我掖了掖被角,又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像雪花落在肌肤上,轻得像一场梦。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融融的。我坐起身,看见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张便签。
字迹清隽,是他的笔迹:
“日出在六点十五分,我等你。”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我也透过窗户看见那辆摩托车。我笑着拿起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
这个冬天,是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