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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身，抬眸之际恰好与随元青的目光相撞。
四目相对，随元青趁着父王不备，悄悄对着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眉眼弯弯，冲淡了满室的沉郁。
齐旻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无奈地轻轻扯了扯，对着弟弟无声地动了动唇，用口型叮嘱……
别惹父王生气。
随元青了然地点头，眼底带着暖意，静静目送齐旻抬步走出大帐。
可待兄长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他一回头，便撞进长信王沉沉阴翳的眼眸中。
长信王望着帐门方向，语气沉沉，满是怅然与惋惜……
十七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他性情便彻底变了。
性子硬得如同顽石，执拗乖张、偏激冷硬，常年寡言隐忍，反倒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了心性，再也寻不回幼时半分鲜活模样。
随元青闻言，连忙躬身轻声劝慰，字字恳切……
父王万万切莫怪罪大哥。
当年那场灾祸惨烈非常，任谁历经那般生死剧变、身心重创，心性都会饱受磋磨、大变模样。
可大哥本心至善，待我、待父王、待整个王府，从来赤诚亲善，心底无半分恶意，更无半分夺权争势的私心，还望父王明察大哥本心。
正厅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内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划破庭院的静谧。
围立在廊下等候的众人闻声抬眼望去，只见齐旻缓步从厅中走了出来。
他素来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遮掩的羞耻与狼狈，几道深浅交错的狰狞伤痕突兀地攀附在面颊，皮肉泛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在场之人大多知晓王府内情，皆知这位殿下素来不得其父王的偏爱，这般受辱负伤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并无半分意外，只当是他又一次惹怒了上位者，落得难堪下场。
一众亲卫紧随齐旻的脚步，轻手轻脚地跟着他走出正厅，踏入微凉的庭院之中。
晚风拂过庭中枝叶，簌簌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一名近身亲卫看着齐旻落寞低垂的背影，看着他脸上刺眼的伤痕，心中泛起几分不忍，悄悄抬眼偷觑着他，正要上前低声出言宽慰几句。
可下一瞬，齐旻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
方才萦绕在他眉眼间的屈辱、颓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阴寒与凛冽戾气。
他眼底的落寞彻底敛尽，翻涌着沉沉的冷戾，那骤然阴沉的神色太过骇人，如同覆上寒霜的利刃，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那名亲卫心头猛地一颤，浑身下意识紧绷，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半句也不敢吐出，自然也未曾听见齐旻极低极沉的自语。
齐旻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上的伤痕，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所受的折辱。
他抬眸望向远方暮色笼罩的卢城，巍峨的城墙连绵起伏，城头错落的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在夜色里勾勒出整座城池的轮廓，看似安稳祥和，实则暗藏汹涌暗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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