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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心力交瘁的赵询心中一震,立刻收敛心神,顺着俞宝儿指向的方向凝神望去。
透过稀疏的林间枝叶,他清晰看见平整官道上印着一排排厚重规整的车辙马蹄印,纹路深邃、排布整齐,确实是大规模军队行军留下的痕迹,绝非寻常商旅车马所有。
一丝求生的微光骤然在他心底亮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低声试探道……
“小主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循着踪迹前去求援?”
可这份希冀转瞬便被浓重的顾虑取代,他眉头紧蹙,语气满是迟疑与忐忑……
“只是荒郊行军的队伍来路不明,若是恰巧碰上随家军,那我们此番前去,便是自投罗网,再无半分生机了。”
危急关头,俞宝儿依旧沉着冷静,一双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耳尖留意着影卫的追踪声响,身姿虽瘦小单薄,却沉稳得纹丝不乱。
他侧耳细听片刻,确认追兵暂未逼近,才压低稚嫩的嗓音,条理清晰地缓缓作答……

询叔放心,不会是随家军。

从前我曾在书房翻阅过……父亲留存的密藏书简,上面详细绘录了崇、燕、蓟三州所有驻军的车马形制、轮距规格与行军印记。

方才我细看车辙间距、轮身纹路与压地深浅,这般规整独特的制式,普天之下,唯独谢家军的行军车马才有。
这番细致入微、条理分明的判断,出自一个幼童之口,让赵询当场怔住。
他定定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孩童,半晌都无法言语,心中满是震惊与敬畏,语气里不由得添了十足的敬重……
“小主子今年刚满……”

六岁。
俞宝儿坦然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赵询望着眼前聪慧通透、临危不乱的稚童,在心中暗自感慨:不过六岁稚龄,身陷生死绝境依旧从容不迫,阅览书简便能过目不忘、熟记于心,这般超凡心智、过目成诵的天赋,当真是天授才智,举世罕见。
原来世人口中传闻的天命命定之人,竟然就是他一直悉心守护的小小主子……
俞宝儿尚且年幼,听不懂他眼底深沉的感慨与震撼,只是记得先生昔日传授的道理,认真开口道……

先生教过我,两害相较取其轻。如今前有生机、后有死路,询叔,我们可以赌一次。
简简单单一句孩童之言,却如惊雷般瞬间点醒了迷茫的赵询,让他混沌的心神骤然清明。
他心中一凛,所有的慌乱与迟疑尽数消散,只剩下坚定的求生信念。
他缓缓蹲下身来,褪去了所有护卫的紧绷与沉重,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紧紧握住俞宝儿微凉的小手,目光灼灼,语气郑重又温柔……
“小主子当真敢赌?你可知其中凶险?”“若是此番赌输了,我们二人,今日便要葬身此地,死无葬身之地。”
俞宝儿抬眸望向他,眼底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撼动的执念……

怕也无用。

唯有一试,我们才有机会一起逃出去。

我还要活着,我一定要救出娘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