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未歇

……

待众人退去，空旷的林地只剩下他与已然殒命的兰嬷嬷。

齐旻垂眸看着地上彻底咽气、没了半点生气的老人，看着她缓缓滑落在冰冷泥土上的身躯，周身气场瞬间沉寂下来。

他的眼神空洞悠远，深不见底，像是坠入了无边的寒渊。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境，只仿佛在兰嬷嬷断气的这一刻，他心底尘封多年的温柔、残存的旧日温情，也随着这具冰冷的躯体，彻底被抽离、消散殆尽，再也无从寻觅。

他抬起方才负伤流血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血迹，轻轻、小心翼翼地抚过兰嬷嬷圆睁的双眼，一点点替她合上了未曾瞑目的眼眸。

动作很轻，褪去了往日的冷戾，难得带上了一丝近乎死寂的平静。

风声穿过林间，簌簌作响，衬得他低沉平淡的嗓音格外清冷孤凉……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染红了兰嬷嬷紧闭的眼皮，而兰嬷嬷身上未干的血色，也早已浸透他的衣袍，斑驳刺目，将墨色衣衫染得一片狼藉，红黑交织，触目惊心。

良久，齐旻缓缓直起身，挺拔的身姿伫立在满地血腥之中，脸上褪去了所有细微的情绪，只剩一片冰封般的面无表情。

他目视前方，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波澜，沉声吩咐……

待命的影卫应声上前，又微微迟疑，小心翼翼开口请示……

“是！那赵询和小主子……该如何处置？”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齐旻眼底仅存的平静。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冰冷的平静面容，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骤然翻涌起近乎癫狂的狠戾，冰冷的杀意倾泻而出，字字淬寒……

一前一后两道截然不同的命令，一柔一狠，极致反差，让身经百战的影卫也不由得心头一震，短暂迟疑片刻后，立刻躬身领命，迅速转身前去执行指令。

齐旻踏着满地微凉的血与落叶，一步一步缓慢走向停在林边的马车。

他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情绪，在车辕前驻足片刻，随后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的黑色车帘。

车厢之内，俞浅浅早已将树林中发生的一切、他所有的命令与神态尽数听在耳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对峙感席卷而来。

齐旻垂眸看着车厢里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戏谑的嘲讽……

面对他眼底凛冽的杀意与压迫的气场，俞浅浅眼底没有半分恐惧，无半分愧疚，唯有一身宁折不弯的倔强，以及淡淡的、极具嘲弄的笑意。

她口中被堵住的手帕尚未被取下，动弹不得，清丽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漫不经心、全然无所谓的笑容，坦荡又桀骜。

那无惧生死、不肯低头的笑容，像一根细针，骤然刺得齐旻心口一凉，心底的戾气愈发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