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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定,她手腕微倾,杯中清酒缓缓倾泻而出,稳稳洒落在身前皑皑雪地之上。
清酒入雪,瞬间晕开浅浅湿痕,凛冽酒香混着雪间清寒淡淡散开。
这一杯酒,不敬天地,不敬岁月,只敬过往数年身陷宫墙的身不由己,敬戚家蒙冤的血海沉屈,敬她们隐忍蛰伏、负重前行的岁岁年年,也敬往后余生,盼苦难尽散、清明早至。
对面端坐的齐娴眉眼温沉,闻言亦是缓缓抬手端起酒杯。
褪去宫廷尊号的桎梏,不必再拘礼度、慎言行,此刻的她安然松弛,眼底藏着对往昔的释怀、对来日的期许。
她轻声附和祝祷,嗓音温婉却字字恳切……

愿来年安乐无虞!愿往昔旧怨得昭!
同样手腕轻转,杯中琼浆尽数洒落雪地,与裴时宁的酒痕相融相叠。
两杯清酒,两段隐忍过往,一句祈岁祝词,藏着二人历经诡谲权谋、生死劫难后,最朴素也最滚烫的心愿。
庭院寂寂,落雪无声,正当二人静坐无言、默然感怀岁序之时,院外传来几声轻缓规整的叩门声。
叩声落罢,一名从未见过的青衣男子缓步推门而入。
男子身着规整府役服饰,身姿恭谨,举止有度,眉眼间带着宫中侍从特有的稳妥细致,手中稳稳捧着一方精致礼盒,步履轻悄踏入落雪庭院。
他行至石桌前,躬身垂首,礼数周全,语气恭敬沉稳……
“太子妃、慧敏长公主,新春吉祥。”
“此乃我家太妃亲手备下的新春贺礼,特命小人送来,还请二位贵人笑纳。”
听闻是安太妃所赐年礼,裴时宁眸色微动,没有半分迟疑推辞,坦然应允收下。
于她与齐旻而言,安太妃从来是深宫之中难得的良善之人,更是乱世宫闱里为数不多的清醒通透之人。
先帝一生权谋深重、心机诡谲,为固皇权不择手段,暗中算计世家、剪除异己,戚家满门蒙冤覆灭的惊天阴谋,安太妃便是为数不多的全程知晓真相、洞悉先帝狠绝凉薄的局中人。
当年她与齐旻谋划脱身、假死离宫,步步凶险、处处桎梏,是安太妃暗中周旋打点、隐秘相助,替他们遮掩破绽、铺平退路。
顶着深宫耳目众多、动辄引火烧身的风险,成全了二人的脱身之计,让他们得以逃离金碧牢笼,挣脱宿命桎梏,远离朝堂风波。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二人始终铭记于心。
裴时宁抬眸看向来人,语气温和诚恳……
劳你奔波一趟,替我好好谢过太妃惦念。

得此回话,府役不敢多留,再度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地转身离去,院落再度恢复清净。
二人目光齐齐落于桌前那方紫檀木礼盒之上。
礼盒质地细腻温润,纹路古朴雅致,是宫中制式的精巧物件,低调贵重,藏着太妃无声的惦念。
齐娴望着礼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怅然,轻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安太妃洞悉先帝所有阴私手段,深知他心性狠绝、算计无情,我们当年能够全身而退、假死脱身,全然依仗她的暗中帮扶。

只是她一生通透良善,看透深宫诡谲,却偏偏困于深宫桎梏,身不由己。
劳斯我蹲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