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低哄着……
长宁乖,长宁不怕。

沅滢姨在,沅滢姨在。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不怕了,啊?

庄娘子看着裴时宁抱着孩子那娴熟又充满疼惜的动作,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由衷地感叹道……

戚娘子真是……真是太会照顾孩子了。
这句话一出,裴时宁抱着长宁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小小身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声音微哑地开口……
我……曾有过一个孩子。

可惜,没能活下来。

不是没能活下来,是活着他们没法以母子的身份相认
那一瞬间,庄娘子脸上的赞赏与欣慰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和愧疚。
她连忙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着裴时宁,声音也低了下去……

对、对不起,戚娘子,我不知道……是我失言了,您别往心里去。
裴时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长宁额角细密的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怀里的孩子,眼底的情绪慢慢收敛,只余下一片温柔的柔光。
裴时宁紧抱着怀里的长宁,指尖轻轻抚着孩子汗湿的后背,目光却沉静得像深夜的寒潭。
她侧过身,对着跟进来的冬至,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冬至,你即刻去府衙。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不必怕我的身份暴露,即便被魏严察觉又如何?

他要杀便杀,我也该会会他了。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字字清晰……
你只同府衙的人说,河东裴氏大小姐有请。

这话一出,冬至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转身便冒着风雪冲了出去。
院子里,风雪卷着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樊长玉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她竟是迎着一身风雪赶来,眉峰间聚着的全是肃杀之气。
腰间一把黑铁砍骨刀被她握得死紧,刀身厚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那是常年握在庖厨或猎户手中的兵器,透着实打实的血腥味。
街坊们本还围在院外看热闹,此刻看清樊长玉手中的那把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乱成一团。
人群里,康婆子缩着脖子,往人堆里凑了凑,小声咋呼……
“哎呀,提着刀就来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怕是要杀几个人才罢休!”
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满眼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一旁的邻里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接话……
“亲兄弟尸骨还未寒,他就这般逼迫,竟是想吃姐妹俩的绝户饭!”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樊家如今是要把人逼上绝路了!”
风雪更急,吹得院中的枯草簌簌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