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一楼大门缓缓向外推开,一道纤长白衣身影缓步走出,银白鬼面覆于容颜,遮去所有情绪,只余下一身淡漠疏离、深不可测的气场,无需言语,威压自生。
银佳、婳、雾、渊、暮几人几乎是下意识站直身形,齐齐规整列队,就连被孤立的竹也顺势上前一步,归入队伍之中。
六人尽数单膝跪地,垂首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唯独骨蝶一人,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未动。
骨蝶心头微微一愣,满脑子疑惑:???
什么时候见阁主,需要全员行礼了?
楼君淮目光淡淡扫过她,停留一瞬,并未深究,随即慢悠悠收回视线,声线清浅无温,“都起来吧。”
“是。”
六人齐声应和,尽数起身。
刚站直身子,银佳便悄悄侧过身,指尖轻扯了扯骨蝶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疑惑,“你怎么不行礼?”
骨蝶尴尬干笑两声,含糊糊弄,“……忘了?”
“……这种规矩你也能忘?”银佳暗自无奈。
楼君淮淡淡开口,道出此次召见的正事,“近日我得消息,一月之后,苍梧海将现世至宝望舒琴,此物非凡,机缘难得,此次任务,你们七人全员出动,替本阁主将望舒琴带回九天阁。”
在场众人对此消息早有耳闻。
苍梧海宝琴现世,动静极大,修真界各大宗门早已暗自瞩目,只是除却骨蝶与银佳本就计划前往苍梧海外,其余几人原本并未打算去往苍梧海。
婳率先笑意明朗,应声附和,“好啊!既然阁主想要,那就阁主得到,我愿意前往苍梧海,为阁主取回望舒琴。”
雾亦微微颔首,神色温顺,“在所不辞。”
渊与暮默然点头,以示遵从。
竹垂着眸,小声应了一记,“嗯。”
全员应声,唯独骨蝶、银佳尚未表态。
楼君淮的目光缓缓落至二人身上,安静等候。
被那双覆着鬼面、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注视,银佳心底微发毛,不敢违逆,终是点头应下。
此刻全场,只剩骨蝶一人伫立未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她,静静等待她的答复。
骨蝶心底暗自无语又无奈。
她分明早前便和楼君淮提过,她与银佳一月后要动身前往苍梧海,彼时他半句未提任务。
现在忽然下令全员出动……摆明了是故意的。
这人当真是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抵不住众人注视的压力,骨蝶终是缓缓颔首,应了下来。
面具之下,传出楼君淮淡淡欣然的笑意,“嗯~看诸位这么配合,我便放心了。”
他话音微顿,目光精准落于骨蝶身上,当众定调:
“玉,方才你思索良久,想来是早已在思虑如何最快为本阁主取得望舒琴了,此次苍梧海之行,全员行动,一切调度皆听玉安排。”
众人齐齐垂首,“是。”
话音落定,白衣掠影一闪。
楼君淮身形如风,转瞬消散在殿前,来去无痕。
骨蝶抬手无奈扶额,只觉一阵头大,“这叫什么事啊……”
银佳忧心忡忡上前,低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阁主突然下令要抢夺望舒琴,那些大宗门长老弟子众多,极难对付。”
她眉头紧蹙,道出最棘手的问题,“况且我们原本前往苍梧海,根本不是为了望舒琴,你若是依旧以曦泉宗弟子身份随鹭尧宗一行人同去,一旦动手抢琴,你的身份极有可能当众暴露!”
骨蝶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与沉凝,语气冷静笃定,“计划虽有变,但对我而言,帮阁主取回望舒琴,并不算难事。”
一旁的婳见二人低声商议,好奇凑上前,“怎么啦?这么快就想好计划了?”
骨蝶轻轻点头,从容排布方案,“嗯,有计划了,此次行动拆分进行,除我、银和竹之外,你们四人先行一步,提前潜入苍梧海周遭潜伏。
一月之后修真界各大宗门都会带弟子前去,正面他们人手很多,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面抢,但我们可以阴他们一手。”
雾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凉笑,瞬间听懂其中深意,“哦?你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骨蝶颔首,神色慎重几分,“但各大宗门皆是老牌势力,长老心思精明缜密,不容小觑,全程务必谨慎,必要之时,我甘愿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出手助你们夺回望舒琴。”
这话一出,婳心头骤紧,连忙劝阻,满是担忧,“玉妹妹,你这么做一旦暴露,你在整个修真界便再无容身之地了,从此会被所有宗门追杀,处境形同魔族,为了一把望舒琴,倒也不用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骨蝶却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头,“于我而言,这算不上代价,不过是早已预想过的结果。”
她语气清淡,却藏着决绝。
心思最缜密的寂眸光微沉,瞬间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沉声追问,“玉,你另有打算?阁主的任务不是你的首要目的,你去苍梧海,还有别的要事要办,对不对?”
心事被一语戳破,骨蝶也不再遮掩,坦然摊牌,“没错,所以对我来说,望舒琴从不是第一要务,待我了结私事之后,我也不打算再回曦泉宗了。”
一语落地,殿前瞬间死寂。
所有人神色微变,看向骨蝶的目光骤然复杂万分。
谁都清楚,骨蝶所在的曦泉宗,是九天阁在正道大宗里最关键、最隐蔽的一条暗线。
骨蝶这句话,已经隐隐是要舍弃身份、斩断这条情报脉络,往更深一层揣测——她甚至有退出九天阁的意向,以骨蝶对九天阁的了解,要是她真的退出九天阁……
银佳此时眉心死死拧起,心底沉甸甸一片不安。
她隐约猜到了几分端倪,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苍梧海一行过后,会发生一些她再也掌控不住的变故。
骨蝶无视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越过人群,走到一直安静伫立的竹身前。
七人之中,唯有竹没有专属据点,无任务时只能四处漂泊游荡。
且时至今日,其余四人心中依旧对竹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与隔阂。
骨蝶心底已然有了决断,抬手轻声开口,“竹,你跟着我吧,我给你安排住处,随我一同行动。”
竹微微抬起耷拉的脑袋。
方才骨蝶所有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隐约听懂了背后的深意,但他从不在意这些,于他而言,只要骨蝶还再九天阁一天,她就还是他的蝶姐姐。
素来面无表情、淡漠寡淡的少年,眉眼轻轻舒展,漾开一抹干净纯粹的笑意,乖乖应声,“嗯!我都听你的。”
骨蝶颔首,带着竹转身离去。
剩下的五人面面相觑,氛围骤然凝滞紧绷。
雾面色凉薄无温,眸光沉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质疑,“所以,她是打算暴露自己,还是打算暴露九天阁?”
这话挑拨意味十足。
银佳眼底瞬时涌上不悦,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语气冰冷抵触,“管好你自己,背地里议论同伴,很有意思?”
雾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笑,字字带针,“我知晓你与玉私交甚好,所以我更要提醒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敢笃定,她心底到底藏着什么盘算?
就凭她方才那番说辞,谁也难保她不会反手背叛九天阁,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浑然不知,替人数钱,而且她还把那个小疯子带走了,我看也有可能在商量着一起反水!”
银佳寸步不让,气场凛冽对峙,“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这般背后碎语、恶意揣测同伴,实在是小人!”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弥漫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