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蝶没再理会妇人,转身回了房间。
燕向渝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似是陷入某种痛苦的梦魇,骨蝶迈步至床边,垂眸凝视片刻,指尖轻点他腕间,一缕灵力悄然渡入,梳理着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房间外妇人回过神来,揽过三个孩子:"来,信子,今晚娘跟你们睡。"
她将几人领至另一间屋子,信子忍不住开口,嗓音闷闷的:"娘,我不想离开你。"
妇人整理被子的手顿了顿,背对着他,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行,你必须跟那位姑娘走,你都十二岁了,有此机缘,绝不可放弃。"
信子垂下头,不再言语。
小花感受到凝重的气氛,默默挪到妇人身边,小手拽住她的衣角,声音糯糯的:"娘,今晚可以抱着我睡吗?"
妇人眸光骤软,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当然可以。"
深夜。
骨蝶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燕向渝的睡颜。
青年的神情已然安宁,原本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呼吸绵长而平稳,骨蝶已替他稳住体内灵力,如今只需等他醒了就好,只是看这架势,似乎还要昏睡许久。
烛火摇曳,在他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骨蝶忽然发现,这人安静下来的模样,竟有几分摄人心魄。
如墨的长发铺散在粗布枕席上,似一匹上好的玄色绸缎,泛着幽微的光泽,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眉眼此刻平直舒展,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反而衬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如峰,唇色浅淡,微微抿着,像是含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暖黄的光晕在他轮廓上流转,竟让人想起庙里供奉的玉像——温润,却遥不可及。
骨蝶心情愉悦的又看了好一会,才倏然收回目光。
恰在此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
骨蝶侧首,正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是三个孩子中的那个丫头,叫云朵。
"这么晚了,为何不睡?"
云朵绞着衣角,小声道:"姐……姐姐,我睡不着。"
倒也不是不想睡,外头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敲着屋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她翻来覆去许久,忽见这边还透着光亮,便忍不住偷偷摸了过来。
骨蝶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云朵犹豫片刻,还是乖乖走了过来,小手在身侧紧紧揪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极紧张的模样。
骨蝶抬起一只手,淡绿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在掌心,如萤火般温润,她将那只手轻轻覆上云朵的脑袋,嗓音平淡:"不睡觉可不行,明天会困的。"
云朵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好奇怪……为什么姐姐只是摸了下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她一头栽进骨蝶怀里,呼吸转瞬变得绵长,骨蝶稳稳接住,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妇人所在的房间。
甫一出门,正撞见披衣起身的妇人,正拿着蜡烛神色惶急,显是要寻女儿。
"她睡不着,刚刚跑我那去了。"骨蝶抱着熟睡的云朵,低声解释。
妇人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云朵这孩子……没吵到你吧?"
"没有。"骨蝶将怀中温软的小身子递过去,"我给她哄睡着了,现在给你送过来。"
"谢谢啊。"
骨蝶颔首,待妇人接过孩子,便转身回了房间,门轴轻响,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收短,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