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蝶二人走了没多久,雨幕中便现出一个小村落的轮廓,村口处,三个孩童正蹲在泥泞里玩得起兴,浑身湿透也浑然不觉,显然玩得忘了归家。
"云朵!信子!小花!"
一道焦灼的呼喊穿透雨帘,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撑着伞,跌跌撞撞地奔来,鬓发被风雨扯得散乱。
蹲在地上的男孩抬头,扬声回应,"娘!我们在这儿!"
妇人奔至近前,先将三个孩子从头到脚检视一遍,确认无碍,才长舒一口气她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后怕,"你们三个小祖宗,都下雨了还在外头野!赶紧回去。"
说着,她将手中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整个儿倾向三个孩子,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在雨里。
信子被训得蔫头耷脑,却仍记得做哥哥的本分,转身招呼两个妹妹,"云朵、小花,回家了。"
"好。"
姐妹俩异口同声,拍打着裙摆上的泥点起身,其中叫云朵的丫头眼尖,瞥见雨巷中两道身影,小手拽住妇人衣角,另一只手指过去,"娘,他们是谁呀?"
妇人这才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少女一手撑伞,一手搀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立在不远处,那青年身形微晃,显然病得不轻。
妇人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扬声问道,"姑娘,这雨下得紧,要不要来我家里避避?"
骨蝶微怔,这荒村野店,竟有人这般热心肠。她颔首致意,"那便叨扰了。"
妇人引着二人在一座茅草屋前停下,屋顶漏着雨,几处破洞正滴答作响,屋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几条长短不一的凳,便是待客的全部家当。
妇人先安顿三个孩子,"回左边屋里把湿衣服都换好,娘要招待客人,不许捣乱。"
信子懂事地点头,领着妹妹们去了。
妇人转向骨蝶,目光落在燕向渝身上,"右边有张床,把他放上去歇歇吧,我看他站都站不稳了。"
骨蝶收伞倚墙,半扶半抱地将燕向渝安置在那张铺着粗布被褥的窄床上他几乎是沾枕即陷,呼吸急促而浅。
"多谢收留。"骨蝶直起身,语气诚恳。
妇人摆摆手,忽然定定看她,"姑娘是修士?"
骨蝶不明所以,仍答,"是。"
妇人眼中骤然迸出光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激动得嗓音发颤,"那……那能不能带我的孩子们去仙门拜师?"
骨蝶面色未改,心下了然,原来在这等着。
"拜师不是想拜便能拜的。"她嗓音平淡,"入宗门,首先要有灵根。"
妇人脸色倏然苍白,她不懂这些,只以为遇到仙人便是机缘,却未想过自家孩子或许根本没有仙缘,三个娃儿跟着她在这穷乡僻壤吃苦,她只想给他们谋条出路……
骨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先测测他们有无灵根,再作定夺。"
妇人惊喜抬头:"真的?"
"去唤他们过来吧。"骨蝶从空间袋中取出一枚测灵珠,莹润剔透,"你帮了我与师兄,我自然帮你。"
如今曦泉宗内管理松散,甚至可以说腐败,以她宗门大师姐的身份,往宗门里塞三个人,不会有人察觉。
妇人连声应好,脚步轻快地去了。
片刻后,三个孩子规规矩矩站在堂屋,骨蝶将测灵珠置于桌上,"一个个来,把手放上去。"
信子十二岁,正是好奇的年纪,抢先覆上手掌,珠身微颤,漾出淡淡的绿光。
骨蝶眉梢微动:"中品木灵根。"
她惊讶的并非这灵根品阶,而是这偏远村落竟真有人身负灵根,原本想着做做样子,即便没有,也能带他们回宗做个外门杂役,如今倒省了事。
云朵和小花接着上前,都是五岁,掌心分别泛起蓝芒与赤光——中品水灵根,中品火灵根。
骨蝶:"……"
天赋皆不算高,却都有灵根,在这穷乡僻壤,已是罕见。
妇人看不懂那些光芒,忐忑地绞着衣角,"怎么样?他们能去吗?"
骨蝶颔首:"能。"
一个字,重若千钧,妇人紧绷的肩线骤然垮下,眼眶微红:"那就好……那就好……"
"你也测测。"
妇人愣住:"我?"
"对。"
"我就不用了吧,信子他们去就行……"
"没说带你去。"骨蝶语气平淡,"只是让你测测。"
妇人:"……"
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直。
她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测灵珠沉寂如死,毫无反应。
骨蝶垂眸沉思,莫非父亲是修士?
"他们的父亲是谁?"
妇人像是被触到逆鳞,面色骤变,声音生硬,"早死了,不记得了。"
骨蝶察其异状,知道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我们暂时会在这里养伤,等我师兄伤好了,便带他们回宗。"
妇人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