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蝶凑近一步,眸光澄澈如稚子:"话说,你跟我这般卖力地介绍你家大师兄,是为何呀?"
何艳雪心虚地后退半步:"呃……这个嘛……"
"嗯?"骨蝶歪了歪头,状若天真,却一针见血,"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何艳雪僵在原地,干笑两声,嗓音里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杳杳,你别逗我了……我知道你没生气。"
骨蝶神色淡然:"嗯,我确实没生气。"
何艳雪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愧疚如潮水漫上来。
她咬了咬唇,终是叹了口气:"我借你弓时,便察觉了那弓中蕴含的力量太纯净,纯净到……没有任何杂乱之力可以靠近。"
骨蝶头顶缓缓浮起一个问号:"所以?"
"所以我想请你以弓中灵气,驱散我大师兄体内的混沌之力。"
骨蝶眸光微动:"你大师兄体内有混沌之力?"
何艳雪垂下眼睫,不敢看她,起初接近骨蝶,不过是慕强之心作祟,可发现那把弓的奥秘后,她便有了私心,大师兄待她极好,她不愿再看他每月被混沌之力折磨得生不如死。
"杳杳,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她声音发颤,"我也是真心想与你做朋友的。"
骨蝶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又没说我生气了,也没说不帮啊。"
何艳雪猛然抬头,眸中迸出惊喜:"真的?你愿意帮我大师兄?"
"这个我看缘。"骨蝶转身望向远处山峦,"若日后能见到你大师兄,我会考虑的。"
即便如此,何艳雪也已欢喜不胜,总比不帮好。
她一把挽住骨蝶的手臂,声音轻快:"杳杳你最好了!走,去我房里,我带了许多女儿家的物件,一起去瞧瞧!"
"好啊。"
---
神界·瑶池
少年执竿静坐,池水如镜,映着九天流云。
"阿漾!"
一声娇喝自背后炸响,鱼群倏然四散,水面碎成万千银鳞。
南宫漾手一抖,鱼竿险些脱手。他无奈地撇下竿子:"阿姐,这都第几次了?"
南宫娇从树后探出头,俏皮一笑:"怎么,我不在时,也没见你钓上来过啊。"
"阿姐真过分。"南宫漾起身,作势欲走,"我要去找母神告状。"
南宫娇急了,闪身拦在他跟前:"你好歹是神界太子,怎的半点度量也无?"
南宫漾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唇边习惯性的揶揄却凝在半途。
恍惚间,另一道身影与此重叠——
少女叉腰拦在他身前,杏眸圆睁,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要是敢把我偷学禁术的事告诉阿爹阿娘,你就完了!"
南宫漾抬手按住半边脸,指缝间,南宫娇的轮廓与记忆中那张脸渐渐交融。
身形骤晃。
"阿漾?"南宫娇慌忙扶住他,"怎么了?"
可那道身影挥之不去,反倒愈发清晰,到后来,竟连声音都浮现出来——
"不要忘记阿姐!不要忘记阿姐!不要……"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南宫漾头痛欲裂,指节泛白:"吵死了……别说了!"
南宫娇被他狰狞神色骇住,转瞬回神:"走,阿漾,我有办法!"
她半扶半拽,将他带至延玉天池。
---
天池入口是一面悬浮的水镜,镜缘萦绕着丝缕灵气,如晨雾般流转不息,偶有流光掠过,便在水面投下细碎虹彩,恍若梦境。
南宫娇对着水镜低语:"我要见你的主人。"
镜面沉寂良久,忽地漾开一圈涟漪,旋涡渐生,这是应允之意。
踏入镜中,二人已立于水面之上,南宫娇来过数次,早已习惯。
南宫漾却身形微晃,低头望去,足下碧波无痕,每一步都踏出细微的灵光,如踩碎一池星子。
举目四望,天地浩渺。
水面铺展至天际,接云连雾,分不清是池水映了天,还是天落入了池。
无数荷叶亭亭如盖,挨挨挤挤蔓延至视野尽头,绿意层层叠叠,风过处,翻起碧浪千重,荷花或含苞或盛放,粉白嫣红点缀其间,花瓣薄如蝉翼,透光可见脉络纤细。
更远处的荷叶上,露珠凝于叶心,被天光一照,竟折射出七彩微芒,偶有锦鲤摆尾,自叶底游过,搅碎一池倒影,又很快归于平静。
而在这片浩渺烟波中央,一朵巨大的青莲之上,有人悬空打坐。
那人上半截墨发未束,仅以一根温润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肤色如玉,一袭青衣广袖博带,无风自动,衣摆处绣着的云纹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耳畔一枚流苏坠子,以银丝串了细碎灵玉,随着吐纳微微摇曳,偶尔相击,时不时发出清越之音。
他双目轻阖,面容却美得不似凡尘所有,眉如远山含黛,鼻若悬胆精雕,唇色浅淡,仿佛天生无情,周身灵气流转,如烟如雾,将他笼在一层朦胧光晕里,恍若画中仙。
南宫娇扬声唤道:"舅舅!"
男子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澄澈如天池之水,不含一丝杂念,望向南宫娇二人时,疏离淡漠,仿佛在看两粒微尘。
"何事?"
"阿漾的封印……又松动了。"
沉默片刻,男子微微抬手。
一道灵气自指尖溢出,如丝如缕,转瞬将南宫漾缠绕其中,那灵气温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抚平、压回深渊。
南宫漾只觉脑海骤然一空。
失了支撑,他仰头向后倒去,跌入水中,他没有挣扎,任由碧蓝池水没过面颊,荷叶与荷花在上方交叠,遮去天光,世界陷入温柔的昏暗。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虚无。
"阿漾!"南宫娇惊呼,转头急问,"舅舅,为何这次要这么做?"
男子却已重新阖上双目,嗓音淡如池上清风:"你出去吧。"
"……"
南宫娇不甘地攥紧拳头,望着那道再无声息的身影,终是愤懑转身,踏水而去。
荷叶轻摇,掩去了水中少年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