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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忆

骨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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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浓云吞没了最后一丝星光。

小星澈在荒野中狂奔,白发被夜风扯得凌乱如絮,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玉牌,指节泛白,喘得像只濒死的小兽,身后魔气翻涌,五道化神期的威压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护法大人!我看见他了!"

"杀了。"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召唤着魔兽咆哮着扑去,腥风卷着腐臭,小星澈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不敢停,母后说,只要跑,只要拿着这个玉牌跑,就会得救。

他不能停。

眼前忽然一花。

无数花瓣凭空而生,粉白嫣红,在夜色中划出妖异的弧线,它们掠过星澈身侧,带起一阵清甜的微风,径直冲向那头魔兽,花瓣所过之处,草木疯长,藤蔓破土,可触及魔兽血肉的瞬间,却化作漆黑的死气,如蛆附骨。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快得像错觉。

双刃在月光下划出弧线,水晶般的刃身折射出冷冽的虹,骨蝶旋身,高马尾在脑后荡起凌厉的弧度,所过之处生机与死气交织,藤蔓缠住魔兽四肢,黑气腐蚀它的肺腑,那畜生哀嚎着倒地,化作一滩脓血。

魔族护法心口骤痛,本命契约断裂的反噬让他呕出一口黑血。

他惊怒抬头,只见到一个身穿黑色玄衣的小姑娘挡在星澈面前。

骨蝶侧首看见了小星澈手上的玉牌,转头对他天真地眨眨眼:"他是我的雇主,你不可以伤害他。"

随后,她歪了歪头,笑意骤敛,眸底浮起与年龄不符的森然:"而你们,是我的任务目标。"

护法面色铁青,这丫头一招毙了他的本命兽,绝非易与之辈,可他们五人皆是化神,岂会惧个黄毛丫头?

"上!"

五道身影同时暴起。

骨蝶将星澈往后一推:"你先走!"

小星澈乖巧点头,白发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骨蝶双刃合一,化作长弓,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穿梭在五人之间,箭矢封眼,双刃格挡,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她杀了一人,死气如潮水涌出,将那修士从头至脚包裹,皮肉消融,骨骼枯朽,转瞬化作一具跪立的干尸。

可化神期终究难缠。

刀光剑影中,她右臂一凉,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淌下,骨蝶蹙眉,旋身甩出漫天花瓣作障,借着死气爆开的黑雾,施展隐匿术消失在乱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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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星澈时,那孩子还在跌跌撞撞地跑,白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像只狼狈的小兽。

骨蝶喊住了他,捂住他的嘴将他抱在怀里:"想活就别出声。"

小星澈浑身一僵,随即乖乖窝进她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骨蝶将他整个人罩在玄衣之下,施展隐身诀,贴着一棵古树的阴影滑坐下去。

脚步声近在咫尺。

"护法大人,还追吗?"其中一人声音发颤,"那丫头……"

一想到那具跪立的枯骨,和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他几乎看见自己的太奶。

护法面色铁青:"没杀了星澈,你以后星祁会放过我们?"

提到那个杀兄夺妻、血洗王庭的篡位者,众人皆是一寂,两边都是死路啊。

“去别处找找吧。”

脚步声渐远。

骨蝶支撑不住,隐身诀溃散,小星澈抬头正对上她惨白的脸,她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

"姐姐……"他眼眶又红了。

骨蝶吞了颗丹药,血止住,才虚弱地摇头:"没事。"

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白发如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蓝的微光,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他生得极美,美到模糊了性别的界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晨露缀在花瓣边缘。

鼻骨秀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清隽,既像神庙里供奉的玉质少年像,又像深山精魅化形,雌雄莫辨,妖异又圣洁。

骨蝶上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孩,还是陆行衍。

不过与陆行衍不同的是,这是一种侵略性的、令人屏息的美。

骨蝶下意识伸手,指腹擦过他脸颊的泪痕:"好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她顿了顿,"玉牌还给我吧。"

小星澈递还玉牌,目光落在那三个烫金大字上,九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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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在魔域与妖界的交界处,风卷着沙尘从墙缝灌入。

骨蝶布好结界,转身见小星澈正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唇瓣颤抖:"姐……姐姐……"

那神态像极了骨玉。

骨蝶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那个总爱拽她袖角的弟弟。

她很快回神,蹲下身,掌心覆上他发顶:"怎么了?"

小星澈从怀里掏出几块上品灵石,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我……能不能雇你……救我母后……我有很多灵石的……"

骨蝶沉默了。

管得越多,麻烦越多,她本该拒绝的。

可那只小手攥着灵石,像攥着最后的希望,白发凌乱,泪痕未干,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全是哀求。

"……我不帮你。"她最终道,在小星澈眼神黯淡下去的瞬间,话锋一转,"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小星澈倏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用力点头:"好!只要能救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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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蝶放下酒杯。

回忆如潮水退去,她望着眼前已经长大的星澈,白发如旧,眉眼间的稚气却褪尽了,只剩妖冶与凌厉,可腕间那串红绳铃铛,还是当年的模样。

"当年教你的,不过是几句话。"她轻声道,"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星澈趴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姐姐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你为什么突然离开,连声招呼都不打?"

骨蝶没接话。

她也没想到,当时只有十二岁的星澈能在三个月内夺位,踏着尸山血海登上魔君之位,而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离开的。毕竟要做的都做完了,她还留着干什么,骨蝶不想留有太多的感情,而且她要做的事也不容许她有太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