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蝶半蹲在结界边缘,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青苔。
她身后,九岁的骨玉踮起脚尖,将掌心贴上那层流转着...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阿玉,快来帮忙。"
骨蝶半蹲在结界边缘,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青苔。
她身后,九岁的骨玉踮起脚尖,将掌心贴上那层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屏障,阵盘在他手中苏醒,纹路如叶脉般次第亮起,映得他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鲜艳。
"可是阿姐,"他仰起脸,眼底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你擅自离开桃花愿境,阿爹阿娘知道了怎么办?"
骨蝶轻"啧"一声,屈指弹了下弟弟的额头,"就不能盼我点好?又不是不回来了。"见骨玉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她放软了声调,"爹娘那边……你帮阿姐说几句好话,成不成?"
骨玉垂下眼睫,默数了三息,终是妥协。
他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五天。阿姐,我最多帮你瞒五天。"
骨蝶心头一涩。
她是胎穿,前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命苦高中生,一场大梦醒来,竟成了这神秘部落族长的女儿。
阿爹阿娘待她如珠似宝,后来有了骨玉,她发现这个弟弟乖顺得让人心疼,每次见她都会仰起小脸,甜丝丝地唤一声"阿姐"。
她不想让他因自己受罚。
骨蝶抬手拔下鬓边银钗,钗头蝶翼轻颤,似要振翅而去。
她将这灌注了本命法术的信物放入骨玉掌心,低声道,"若爹娘责罚你,就用这支钗,这里面有我的法术。"
骨玉收拢手指,"好。"
"乖。"骨蝶揉了揉他发顶,青丝柔软如幼兽绒毛,"阿姐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好!"
结界裂开的缝隙恰好容一人侧身。
骨蝶最后回望一眼,月光下,骨玉抱着阵盘站在桃花纷扬里,小小的身影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她弯了弯眼,纵身没入夜色。
屏障愈合的刹那,骨玉转身欲走,却在抬眸的瞬间僵在原地。
阴影里,骨闫与叶粟并肩而立。
前者面色沉如寒潭,后者唇角虽挂着惯常的温婉笑意,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阿……阿爹,阿……"骨玉舌头打了结,"方才……方才阿姐她……"
"无事。"叶粟蹲下身,与他平视,袖间飘来熟悉的杜蘅香气,"阿玉先回房歇息,可好?"
那笑容与平日别无二致,骨玉悬着的心落回实处,转身跑得飞快。
叶粟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塌下去。
她望向天际,桃花愿境的穹顶之上,愿力流转的轨迹正出现细微的滞涩,像一幅被虫蛀的锦绣。
"阿闫,"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结界……又薄了几分。"
骨闫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我们已经被觉察了,他们在寻阵眼。"
叶粟攥紧他衣襟,"那杳杳呢?她孤身在外,我……"
"我在她身上下了'同尘'。"骨闫收紧手臂,"那些人不会察觉到的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往日总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如今……便让她去看看人间灯火吧。"
"五日后杳杳归来,移阵之法也该成了。"他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届时迁入'归墟',便再无人能寻到我族踪迹。"
叶粟沉默良久,终是将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
骨蝶踏出结界的瞬间,湿冷的雾气便裹住了她。
她回首望去,身后只有虬结的古木与弥漫的瘴气,方才那道裂隙已愈合无痕。
空气里浮动着雨后特有的腥甜,腐叶在靴底发出绵软的呻吟。她深吸一口气,林间阴冷的灵气涌入肺腑,这是外界的味道,与愿境内温润的愿力截然不同。
刚迈出两步,颅腔内突然炸开一道尖利的嗓音,"宿主!我可联系上你了!"
骨蝶浑身一僵,有些被吓到,"谁?"
"宿主我在这儿!"
一点粉光刺破昏暗,在她鼻尖前三寸处急刹。
那物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泛着蜜桃般的柔光,表面流转着细碎的符文,此刻正一明一灭地"呼吸"着,像个雀跃的心脏。
骨蝶眯起眼,"什么意思?什么宿主?"
"十一年了!"光球猛地凑近,光芒因激动而暴涨,"十一年前传送通道出现裂隙,您被误投至小世界夹缝,天道翻遍三千界才寻到您的踪迹!"
骨蝶指尖微顿。
"我来到这里……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光球上下蹦跳着,拖出一道粉红的残影,"这个世界天道濒临崩毁,急需一个救世主来拯救,你本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骨蝶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所以?"
光球的光芒滞了滞,似是没料到她这般反应。
它心虚地缩了缩,声音也低了八度,"由于……操作失误,天道已强行修补过此界,如今这个世界暂时稳定,而且还另选了一位天命之子。"
"哎呦呵,还带换救世主的?"
"是。"光球讷讷道,"但强行缝合的世界终会溃散,那天命之子……是最后的桩基。"
骨蝶颔首,转身便走"哦。那你去找他去,别挡我道。"
"他快死了!"光球急追上来,"就在三里外的腐沼!"
骨蝶脚步未停,"那就让天道再选一个。"
"宿主!宿主——!"粉光在她身周乱窜,带起细微的电流声,"您不能走!"
骨蝶充耳不闻,枯枝在她靴底断裂,发出清脆的爆响。
那光球突然静止。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来!骨蝶瞳孔骤缩,侧身欲避,却觉胸口一烫,那东西竟没入了她心口,像一颗烧红的石子坠入冰湖。
"对不住,宿主。"光球从她背后钻出,光芒黯淡了几分,"这个天命之子,你必须救!"
剧痛从心脉炸开。
骨蝶踉跄着扶住树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痛不是外伤,是有人正用钝刀慢剐她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痉挛,她低头看去,心口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锁链虚影,正随着某个遥远的脉搏一同跳动。
"你……做了什么?"
"痛感相通,而且…"光球的声音带着歉疚,却又不容置疑,"他死,您也会死。"
骨蝶皱眉,她抬眼时,眸底已凝了一层寒霜,"带路。"
光球如蒙大赦,在前方划出荧荧的轨迹,骨蝶按着心口跟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腐沼的沼气越来越重,灰绿色的雾霭中,她终于在一片空地上看见了那个身影。
是个男孩。
看上去与骨玉一样大,却单薄得像片落叶。
他仰面躺在泥沼与枯叶之间,脸色是失血后的透明,近乎能看清太阳穴处细小的青色血管。
即便如此,那轮廓仍精致得不像凡人,像是被精心捏制的瓷偶,尚未上釉便已被打碎。
骨蝶的目光移向他的胸口。
那处衣料被利器绞碎,翻卷的皮肉下隐约可见断裂的骨白,血已经流尽了,只在身下积出一小片褐色的硬壳。
究竟是哪个畜牲,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她半跪下去,膝下的腐叶发出湿腻的声响。
双手掐诀时,她瞥见自己指尖都在颤,太痛了,那孩子的伤正通过金锁啃噬她的心脉。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咒文低诵,淡绿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这是愿境的疗愈术,以生机为引,向死夺人。
她的瞳孔渐渐化作浅碧色,眼底有桃花的虚影缓缓旋转、绽放,将昏暗的林地映成一片春山。
心口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骨蝶收势,额角已沁出细汗。再看那孩子,胸口已平滑如初,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粉光又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肩,"宿主好厉害!这手'回春诀'……"
"滚。"
光球僵在半空,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它讷讷地退开三尺,缩进一片蕨叶的阴影里,只漏出半点微光。
骨蝶没再看它。
她解下外衫覆在男孩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冰凉的手腕那脉搏轻得像蝶翼,却固执地跳动着。
骨蝶不禁感叹,“伤成这样还没死,那还挺难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