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茳芜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小堆玻璃渣,手心已经红得发烫,指尖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最后一颗珠子——颜色比之前那些都深,里面的雾气旋转得飞快,隐约能看到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的能量涌出来,沿着手臂流到指尖——
啪。
珠子碎了。
但这次不一样。
那团雾气从碎裂的玻璃中冲出来,没有像之前那样飘散,而是在空中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形轮廓,面目狰狞地朝她扑过来。
茳芜下意识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想要躲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那团雾气。
严浩翔站在她身边,五指合拢,那团雾气在他掌心挣扎了两下,然后像被捏碎的泡沫一样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茳芜。

“最后那个是故意放的。”

“想看看你的应激反应。”
茳芜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喘了口气。
“然后呢?”


“然后你差点被糊脸。”

“反应太慢。”
茳芜无言以对。
严浩翔看了眼手表。

“九点五十三。”

“今天就到这儿。”
茳芜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训练场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
“这就完了?”


“你还想怎样?”
严浩翔把空盒子收进口袋。

“训练讲究循序渐进,不是一口气练死。”
茳芜点点头,跟着他往训练场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球——我昨晚抓的那个——现在在哪儿?”

严浩翔脚步顿了一下。

“实验室。”

“怎么?”
“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严浩翔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跟我来吧。”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茳芜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训练场,绕过那栋灰色建筑,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特殊物质研究中心。
严浩翔在门禁上刷了卡,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略微刺鼻的气息。
茳芜跟在严浩翔身后,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是你们关鬼的地方?”


“算是。”

“一楼是普通实验室,二楼是封禁室,三楼是研究中心。你那个在二楼。”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二楼。
走廊比一楼更冷,灯光也暗一些。
严浩翔在一扇门前停下,又刷了一次卡。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金属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大概半人高。
容器里悬浮着一个灰白色的球——就是茳芜昨晚捏出来的那个。
球里的那个小小轮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茳芜走进去,站在容器前,低头看着那个球。
球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蜷缩的轮廓缓缓展开,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隔着玻璃和容器,望向茳芜的方向。
茳芜看清了那张脸。
比昨晚清晰多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面孔,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如果不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苍白的姑娘。
何小云。
二十三岁,孤儿,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去年查人口发现失踪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尸体。
简直是悲剧buff叠满了。
茳芜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球里的东西也在看着她。
没有攻击,没有嘶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它慢慢蜷缩回去,恢复了之前那团瑟瑟发抖的模样。
茳芜沉默了很久。
“它是不是很怕我?”

严浩翔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应该是。”

“你昨晚那一抓,在它意识里留下了印记。现在它对你有天然的恐惧。”
茳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


“嗯。”
茳芜又沉默了一会儿。
“它会一直这样吗?”


“不知道。”

“这种情况以前没出现过。”
她看着容器里的何小云。
“我想帮她。”

严浩翔看着她。

“什么?”
“帮它解开。”

“净化它。”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不知道。”


“A级怨灵的执念通常很深。”

“它生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死,为什么变成怨灵——这些东西都需要查。查到了还得想办法解决。有时候解决不了,有时候解决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

“而且,你没有经验,没有训练,连自己的能力都没掌握。你现在想帮它,大概率是帮倒忙。”
茳芜听着,没说话。
“那我能经常来看看它吗?”

严浩翔看着她。
“沈局说可以。”

“他答应过我。”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

“随你。”

“别碰它就行。”
茳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容器里的球,转身跟着严浩翔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
“何小云。”

她对着那个方向说。
“我叫茳芜。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球里的那个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