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特别调查局，局长办公室。
沈从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档案，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
“能力等级：暂无法评估。建议进一步观察。”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档案合上。
桌角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接起电话。
“让他进来。”
两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
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严浩翔。
特别调查局行动一组组长，二十一岁，S级能力者，入职四年，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是处里最年轻的主力干将。
也是沈从文最头疼的刺头。
“沈局。”
严浩翔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不咸不淡。
“找我什么事？”
沈从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严浩翔没动。
“站着说就行。”
“我一会还有事。”
沈从文看着他，没说话。
三秒后，严浩翔拉开椅子坐下了。
沈从文笑了笑，把手里那份档案推到他面前。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茳芜，女，二十一岁，入职日期——
“新来的？”
“昨晚刚入职。”
“你看看。”
严浩翔翻开档案。
第一页，基本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页，体检报告，也没什么特别的。
第三页——
他的目光停住了。
“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城东老城区拆迁废墟，巡逻组遭遇A级怨灵突袭。现场有普通群众醉酒误入，巡逻组紧急疏散时，怨灵冲破防线扑向该群众——”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读。
“该群众徒手抓住怨灵，将其压缩为球状形态。怨灵在球内持续挣扎约三十秒后陷入静止状态，目前关押于实验室，无任何攻击意图。”
严浩翔抬起头。
“徒手？”
“徒手。”
“压缩为球状？”
“对，就这么大。”
沈从文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
“我亲眼看过监控。”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继续往下看。
“经检测，该群众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波动，波动频率和强度均不符合已知任何能力者特征。初步判断为隐性觉醒者，能力等级暂无法评估——”
他合上档案，看向沈从文。
“你想让我带她？”
沈从文点头。
“她是新人，需要人带。你是一组组长，带新人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严浩翔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也谈不上多友善。
“沈局，一组现在是全处任务量最大的组。上个月接了十一个案子，平均三天一个。我手下六个人，有三个还在休病假。你现在让我带新人？”
“她不是普通新人。”
“我知道。”
“徒手抓A级怨灵，挺厉害的。但这不是更该让有经验的人带吗？二组张组长入职八年，带过的徒弟都能凑一个班了。三组李组长——”
“她情况特殊。”
严浩翔顿住。
沈从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
“昨晚的事，我看了三遍监控。”
“你知道最让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严浩翔没说话。
“不是她抓住了那只怨灵。”
“是她抓住之后，那只怨灵的反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视频，推给严浩翔。
严浩翔低头看。
视频是监控视角，从废墟外围的某个角度拍摄的。
画面里，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突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画面外冲进来，直扑那辆车——是那只怨灵。
它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然后，画面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只怨灵消失了。
下一秒，画面里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影，手里多了一个灰白色的球。
严浩翔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外传来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突然，画面远处的废墟三楼，又爬出一个白色的影子——第二只怨灵。
车里的人影把手里的球朝那个方向举了举。
球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第二只怨灵瞬间僵住，然后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缩回了窗户里。
视频结束。
严浩翔抬起头。
“那只怨灵……”
“在保护她？”
“不是保护。”
“是畏惧。”
严浩翔沉默。
“她抓住它的那一瞬间，在它意识里留下了某种印记。”
“现在那只怨灵只要感应到她的气息，就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蜷缩、静止、不敢有任何动作。实验室的人说，它在那个球里抖了整整一夜。”
他顿了顿。
“他们试过靠近它，结果它立刻恢复攻击状态。但只要把茳芜过的物品拿进实验室，它就又缩成一团。”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现在相当于有了一只A级怨灵当宠物？”
沈从文嘴角微微抽动。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严浩翔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点东西——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
“行，我承认她有点意思。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沈从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因为你也是隐性觉醒者。”
严浩翔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整个处里，隐性觉醒者只有三个。”
“一个是我，已经二十年没出过一线任务，对现在的新人体系完全不熟悉。一个是你师哥，现在……”
他顿了一下，看向严浩翔。
“就只有你。”
严浩翔没说话。
“你们的觉醒过程、能力特征、成长路径，都和普通能力者不一样。”
“普通能力者的训练方法，对你们不一定适用。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
“她什么情况？怎么觉醒的？”
“昨晚喝醉了，路过案发现场，被怨灵扑脸，下意识抓了一把，然后就觉醒了。”
严浩翔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严浩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
“沈局，我知道您想让我带她。但这活儿我接不了。”
“为什么？”
“一组现在任务量太大，我没时间手把手教新人。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不擅长带人。”
沈从文看着他。
“你是不擅长，还是不想？”
严浩翔没回答。
沈从文叹了口气。
“坐。”
“我们再谈谈。”
严浩翔没动。
“我还没说完。”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了。
沈从文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关于他上个月提交的那份申请。
他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然后他抬起头。
“批了？”
“批了。”
“你申请的那批新设备，预算通过了。下个月就能到位。”
严浩翔的表情微微松动。
沈从文继续说。
“另外，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休假——三个月带薪长假，我给你批了。时间你定，只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就行。”
严浩翔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
沈从文从抽屉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你姐姐出国的事，我托人问过了。那边有人同意接收，手续下周就能办完。”
严浩翔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沈从文，沉默了很久。
“……您这是下血本了。”
沈从文笑了笑。
“她值这个价。”
严浩翔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三份文件。
新设备。长假。姐姐的出国留学。
每一个都是他之前磨了半年没磨下来的东西。
现在一起摆在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三个月。”
沈从文看着他。
“我带她三个月。”
“三个月后，不管她学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
沈从文点头。
“可以。”
“她要是自己作死，我不负责。”
“可以。”
“她要是哭着喊着要退出，我也不拦。”
“可以。”
严浩翔看着他。
“您就不怕我把她带歪了？”
沈从文笑了。
“你要是能把她带歪，算你有本事。”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拿起来。
“她人在哪儿？”
“宿舍楼，302室。她现在应该在熟悉环境。”
严浩翔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从文靠在椅背上，望着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喂？让茳芜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有人去接她。”
“谁啊？”
“她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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