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苏黎世的雪与街角的咖啡
杨博文收到苏黎世大学一个短期学术交流的邀请,为期三周。出发前夜,左奇函帮他一起收拾行李。
“听说那边冬天冷得很,这件厚羽绒服带上。”左奇函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几乎没怎么穿过的长款羽绒服。
“学术交流,大部分时间在室内,有暖气。”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手里正叠着衬衫。
“那也得带,万一你要出门呢?还有这个暖手宝,充电的,也带上。”左奇函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已经快满的行李箱。
杨博文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微微扬起,没再阻止。
“对了,”左奇函忽然直起身,像是刚想起来,“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城西那边有个舞蹈比赛,评委,推不掉。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杨博文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左奇函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真不巧”的遗憾。
“没事,张函瑞说他和桂源送我去机场。”杨博文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行,那让他们送你,我也放心。”左奇函拍拍手,走到杨博文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到了那边,每天发个消息,别一钻图书馆就忘了时间。”
“嗯,知道。”
飞机起飞那天,是个阴天。张桂源开车,张函瑞陪着,一路把杨博文送到机场。过安检前,杨博文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送机大厅,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他收回目光,对张桂源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通道。
张函瑞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张桂源说:“奇函真不去欧洲啊?我还以为他会想办法跟去呢。”
张桂源搂住他的肩,笑:“你等着瞧。”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杨博文抵达苏黎世。这座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城市正飘着细雪,空气清冷干净。他打开手机,先给左奇函报了平安,然后跟着会议主办方接机的人去了预订的酒店。
接下来几天,行程紧凑。学术会议、研讨、图书馆查资料、与同行交流。杨博文很快适应了节奏,只是偶尔在异国他乡的深夜,看着窗外陌生的街灯和积雪,会想起家里那个人温暖的怀抱和总是带点强势的睡姿。
左奇函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有时是简单的“吃了没”,有时是几张舞室排练的照片,或者安安又画了什么新画。话不多,但每天都有,让相隔七个小时的两人,感觉距离并不遥远。
交流进行到第二周,杨博文在图书馆查到一份急需的德文原版文献,但馆藏本不允许外借,只能在馆内阅读。他索性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决定接下来几天集中攻克。
那天下午,雪下得大了些。杨博文从图书馆出来,眼镜瞬间蒙上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准备去街角那家他常去的咖啡店买杯热饮暖手,顺便解决晚餐。
推开咖啡店厚重的木门,暖气和咖啡香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他径直走向柜台,用这几天刚熟练起来的简单德语点单:“Ein Cappuccino, bitte.(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Und ein Stück Apfelstrudel?(再来一块苹果卷?)” 柜台后的店员笑着用英语问,大概看出他是亚洲面孔。
杨博文刚要点头,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无比的声音,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用的也是英语,但语调懒洋洋的:“再加一杯黑咖啡,谢谢。我的苹果卷要双倍奶油。”
杨博文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左奇函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他穿着那件被他强行塞进行李箱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件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深色围巾。头发似乎被雪打湿了些,有几缕不羁地搭在额前。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噙着那抹杨博文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你……”杨博文难得地卡壳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什么我?”左奇函挑眉,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拂去杨博文肩头未化的雪花,然后手指下滑,握住了他因为惊愕而有些冰凉的手,“杨老师,见到我,不高兴?”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力度。真实的触感终于让杨博文相信,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
“舞蹈比赛昨天结束了,评委费刚好够买张机票。”左奇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菜,“想着某人在苏黎世图书馆苦读,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我就大发慈悲过来看看。”
这时,店员将两杯咖啡和两份苹果卷放在了柜台上。左奇函松开杨博文的手,上前付了钱,然后端起托盘,用下巴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走,那边坐。”
杨博文跟着他坐下,看着左奇函将加了双倍奶油的苹果卷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到的?住哪里?怎么找到这里的?”杨博文一连串的问题。
“早上到的,酒店就在你住的那条街拐角。至于怎么找到这儿……”左奇函瞥了他一眼,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杨博文面前。
照片是从某个角度偷拍的,拍的是杨博文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看书的侧影。窗外是苏黎世的街景和飘雪。
“张函瑞这个‘间谍’当得不错。”左奇函收回手机,语气有点得意,“我让他每天给我发点你的‘工作照’,好让我放心。这张是他前天发的,我放大看了背景,估摸着就是这附近。刚才在街上转了一圈,就看到这家店,直觉你会来,进来一碰运气,果然。”
杨博文看着对面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惊讶,是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溢出来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比手里的卡布奇诺更烫。
“胡闹。”他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就胡闹了,怎么着?”左奇函理直气壮,叉起一块苹果卷递到他嘴边,“尝尝,听说这儿的苹果卷是特色。”
杨博文看着他,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酥皮香甜,苹果微酸,奶油绵密。
“甜吗?”左奇函问。
“嗯。”
左奇函笑了笑,就着杨博文咬过的叉子,把剩下大半块塞进自己嘴里。
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将古老的街道和电车轨道渐渐覆盖成一片纯净的白。咖啡店里灯光温暖,香气氤氲。他们坐在异国的窗边,分享着同一份甜点,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一样。
距离、时差、分离……在某些人面前,从来就不是问题。
因为只要你想见我,无论多远,我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