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山间的月光
聂玮辰新接的电影是个文艺片,取景地在西南山区一个偏僻古朴的苗寨。进组前,他抱着杨涵博唉声叹气:“这次得待两个多月,信号还不好……涵博,我会想死你的。”
杨涵博安静地回抱他,轻声说:“我等你回来。有空我就去看你。”
“别来,路太远太颠,你受不了。”聂玮辰立刻否决,“而且山里条件差,你身体本来就弱。”
杨涵博没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行李,塞了很多常用药、暖宝宝,还有一大包聂玮辰爱吃的牛肉干。
进组后,聂玮辰果然体会到了什么叫“信号不好”。住处是寨子里的木楼,手机经常只有一格信号,时断时续。视频通话成了奢望,大部分时候只能发文字消息,还常常发送失败,或者延迟几个小时才收到。
拍摄很苦。为了捕捉清晨的雾气和傍晚的霞光,剧组经常凌晨三四点开工,深夜才收工。山里温差大,白天闷热,夜里湿冷。聂玮辰演一个来此支教的乡村教师,戏里戏外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沉静,这让他格外想念城市的光,和家里那个总是安静等他的人。
一天下戏早,收工时才下午五点。夕阳给古老的吊脚楼镀上金边,远山如黛。聂玮辰拿着勉强有两格信号的手机,爬到寨子旁的小山坡上,想试试能不能给杨涵博打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等待音漫长。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居然通了。
“玮辰?”杨涵博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但无比清晰。
“涵博!”聂玮辰一下子高兴起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这儿信号不好。”
“能,很清楚。你下戏了?”
“嗯,今天收工早。你在干嘛?”
“在画室,刚裱好一幅画。”杨涵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那边怎么样?累不累?”
“累,但挺有意思的。这里风景特别好,晚上星星多得吓人,可惜拍给你看不了。”聂玮辰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应该也能看到很多星星。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杨涵博轻轻地说:“我也想你。”
简单四个字,让聂玮辰鼻子一酸。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忽然觉得两个月的分离漫长得像一辈子。
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信号越来越差,电话断了。聂玮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又过了两周,剧组转场到更深的山里拍摄几场重头戏。这里连基本的电力供应都不稳定,手机彻底成了砖头。聂玮辰全身心投入拍摄,只有夜深人静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时,那种蚀骨的思念才会汹涌而来。
这天拍一场夜戏,是支教老师独自在山顶看月亮的场景。不需要台词,只需要一个长久的、孤独的凝望。实景拍摄,月光清冷如霜,洒在聂玮辰身上。他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心里想着的,却是千里之外公寓露台上,曾和杨涵博一起看过的无数次月亮。
导演喊“卡”,很满意这条的情绪。聂玮辰却半晌没动,还沉浸在那种孤寂的情绪里。直到助理跑过来叫他:“辰哥,辰哥!有人探班!”
探班?这鬼地方谁能来?聂玮辰愣愣地转身,顺着助理指的方向看去。
拍摄地外围,临时拉起的警戒线旁,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背着个硕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抱着一个画板一样的东西,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寨子零星的灯火和清亮的月光,勾勒出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
杨涵博。
聂玮辰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拔腿就冲了过去,差点被地上的器材线绊倒。他跑到杨涵博面前,喘着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涵博?!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杨涵博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他凝视的那片月光。他轻声说:“你说这里星星多,我想来看看。而且……你说想我,我就来了。”
他说得那么平静,好像辗转飞机、长途汽车、最后还搭了老乡的摩托车颠簸进山,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聂玮辰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杨涵博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吭声,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手指抚过他因为拍戏而略显粗糙的戏服。
“你真是……疯了你……”聂玮辰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哽咽,“路这么难走,你怎么……”
“想你了。”杨涵博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像重锤敲在聂玮辰心上。
剧组的人好奇地看过来,聂玮辰毫不在意,抱着人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导演看不下去了,笑着喊:“小聂,带你朋友去休息吧!今天收工了!”
聂玮辰这才松开杨涵博,但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他拉着杨涵博回到自己住的小木楼,关上门,这才有工夫仔细看他。
脸好像更小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路风尘仆仆。
“累坏了吧?吃饭了吗?洗个热水澡?”聂玮辰手忙脚乱,心疼得不行。
“在车上吃了点。不累。”杨涵博摇摇头,放下沉重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用防雨布仔细包好的画板,解开。
是一幅油画。画的是城市夜晚的公寓露台,远处是璀璨的灯火,近处的栏杆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而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皎洁的、圆润的月亮,温柔地照耀着空无一人的露台。
“你走之后画的,”杨涵博把画递给他,“叫《千里共婵娟》。本来想寄给你,但怕路上坏了,就自己带来了。”
聂玮辰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看眼前人,再看看窗外那轮和画中一模一样的月亮,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放下画,重新将杨涵博紧紧抱住。
这一次,不是冲动的激动,而是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和珍重。
“笨蛋……”他低声骂,却带着无尽的爱意。
杨涵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全然放松的笑容。
山间的夜风格外凉爽,带着草木的气息。简陋的木楼里,一盏孤灯,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而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温柔地包裹着群山,也包裹着千里迢迢奔赴而来的思念。
千里共婵娟。
而此刻,他们就在同一片月光下,呼吸相闻,心跳相贴。
再远的距离,也抵不过一句“我想你了”,和为此翻山越岭而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