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坐上了去往海边的火车。
白欲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沈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过一页。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你紧张什么?”白欲侧过脸看他。
沈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没紧张。”
“那你一本书看了半小时,一页都没翻。”
沈墨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白欲看着那个弧度,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没坐过火车去看海?”
沈墨摇了摇头。
“我也是。”白欲说,“小时候说要去,一直没去成。”
“现在去了。”沈墨说。
白欲点点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上有一团一团的白云,像棉花糖一样。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沈墨,你说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沈墨说,“比想象中的大。”
“你见过?”
“书上看的。”
白欲笑了。“书上看的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
沈墨侧过脸看着他。“那你觉得是什么样的?”
白欲想了想,说:“我觉得,应该是一种让人觉得很小的感觉。就是,看到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焦虑、担心,都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沈墨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会看到的。”他说。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们转乘公交车,又坐了半小时,终于到了海边。
白欲站在堤坝上,看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很久没有说话。
海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大到看不到边际,大到天空和海水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着堤坝,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像地球的心跳。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沈墨。”他喊。
沈墨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海。
“嗯?”
“谢谢你。”
沈墨侧过脸看他。“谢什么?”
白欲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海,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重复着什么古老的誓言。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最难的一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很多圈,但最后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墨的手。
沈墨没有挣开。他反手握住了白欲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堤坝上,手牵着手,看着海。夕阳开始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金。
“好看吗?”沈墨问。
白欲点点头。“比想像的还好。”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那以后每年都来。”
白欲侧过脸看着他。夕阳落在沈墨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睛里有光,也有他。
“每年?”白欲问。
“每年。”沈墨说。
白欲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有海,有沈墨。
“好。”他说,“每年都来。”
他们在海边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才慢慢地往回走。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浪声在身后越来越远,但那种咸腥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像是一个印记,刻在这个夏天的记忆里。
“沈墨。”
“嗯?”
“你说,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万一我考不上省城大学怎么办?”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就考省城附近的。”他说,“坐车不超过两小时的。”
白欲想了想。“那要是两小时也到不了呢?”
沈墨侧过脸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那我就去找你。”
白欲愣了一下。
“不管你在哪里,”沈墨说,“我都会找到你。”
白欲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怎么老说这种话。”
沈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在回旅馆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海风还在吹,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淡淡的海腥味。白欲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夏天的味道,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海。
但不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