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感冒

十月中旬，天气忽然转凉。

白欲是在周三早上发现自己感冒的。嗓子像吞了砂纸，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头也昏昏沉沉的。他灌了一大杯热水，又吃了两片感冒药，撑着去了教室。高三的课一节都不能落，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沈墨是在第三节课发现不对劲的。他坐在前面，听不到白欲的咳嗽声，但他注意到白欲没来图书馆——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的补课时间，白欲第一次缺席了。

他发消息：人呢？

过了五分钟，白欲回：教室，趴会儿。

沈墨放下手机，走出八班教室，穿过走廊，拐进七班后门。教室里只有两三个午休不回去的学生，趴在桌上睡觉。白欲坐在最后一排，头埋在胳膊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

沈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白欲抬起头，脸有些红，眼睛水汪汪的，鼻尖也红红的。

“感冒。”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有点热。他皱了皱眉。

“吃药了？”

“吃了。”

“吃饭了？”

白欲没说话。

沈墨看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出教室。过了十分钟，他端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面包回来。保温杯里是热水，还冒着热气。

“先吃东西，再吃药。”沈墨把东西放在他桌上。

白欲看着那杯热水，看着那袋面包，喉咙有些发紧。他拿起面包，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沈墨坐在旁边，翻着他桌上的英语书，像是在看他的笔记。

“笔记做得太乱了。”沈墨说，“下次我帮你整理。”

白欲咽下一口面包，声音闷闷的：“你又不欠我的。”

沈墨没接话，继续翻书。

白欲吃完面包，喝了半杯热水，又把药吃了。沈墨把保温杯盖好，放在他桌上。

“下午多喝水，别喝凉的。”沈墨站起来，“放学等我，一起走。”

“不用——”

“等我。”沈墨打断他，转身走了。

白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白欲的感冒加重了。头越来越沉，鼻子完全堵住了，只能用嘴呼吸。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撑着脑袋，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发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趴在桌上不想动。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嘈杂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安静。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起来。”沈墨的声音。

白欲抬起头，看到沈墨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袋水果。

“走吧，送你回宿舍。”沈墨说。

白欲摇摇头：“我自己能走。”

沈墨没理他，把桌上的书收进他的包里，背在自己肩上，然后伸出手。

白欲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沈墨把他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白欲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欲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沈墨。”

“嗯？”

“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沈墨看着他，没动。

白欲又往后退了一步：“真的，你别靠太近。”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

白欲又退一步。沈墨又进一步。白欲退到墙边，无路可退了。沈墨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你——”

“传染就传染。”沈墨说，“省得你一个人难受。”

白欲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傻不傻。”

沈墨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白欲脖子上。

围巾上带着沈墨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白欲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沈墨说。

两个人下楼，走过操场，走过林荫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走到宿舍楼下，沈墨把包递给白欲。

“药按时吃，多喝水，早点睡。”

白欲点点头。

“晚上别去图书馆了，好好休息。”

白欲又点点头。

沈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只是伸手，揉了揉白欲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

白欲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沈墨。

“沈墨。”

“嗯？”

“你也要好好的。”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知道了。”他说。

白欲转身上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还站在楼下，看着他，像一盏路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暖暖的，像一个人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