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场的铃声响过,夏天就真的来了。
白欲从考场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走廊里挤满了人,欢呼声、抱怨声、讨论答案的声音混成一片。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到沈墨的消息:校门口等你。
他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看到沈墨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考得怎么样?”沈墨递给他一根。
白欲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怎么样。倒数第五应该保住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冰棍在嘴里化成甜丝丝的凉意。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却又让人觉得,夏天真的来了。
“暑假怎么过?”沈墨问。
白欲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以前的暑假,就是一个人待着,睡觉,发呆,听歌,等开学。可现在有人问他怎么过,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你呢?”
“我妈让我回去。”沈墨说,“老家那边,外婆在。”
白欲点点头,没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来。
走了一段,沈墨忽然说:“你跟我一起回去。”
白欲脚步顿住,看着他。
沈墨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我妈说的。她说让你来住几天,她做红烧肉给你吃。”
白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沈墨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很亮,里面有期待,还有别的什么,暖暖的。
“我去……合适吗?”他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墨说,“我家就是你家。”
白欲愣住了。他看着沈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墨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不傻。”他说。
三天后,白欲背着那个旧包,跟着沈墨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沈墨的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城,火车要坐四个小时。他们买的硬座,对面坐着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小孩三四岁的样子,一路上盯着白欲的银发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白欲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看向窗外。沈墨在旁边低头看书,嘴角却微微翘着。
“叔叔,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小孩终于忍不住问。
白欲转过头,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长得好看。”沈墨替他答了,头也不抬。
白欲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白欲看了一会儿,然后被妈妈拉回去喂水果了。
白欲侧过脸,压低声音对沈墨说:“你胡说什么?”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我说错了?”
白欲被噎住,瞪了他一眼,重新看向窗外。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后退,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山,有云,有电线杆一根根掠过。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沈墨的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白欲没回头,只是把那只手握紧了些。
下午四点,火车到站。
沈墨的妈妈在出站口等着,看到他们,笑着招手。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比上次在学校见到时更年轻了几分。
“累了吧?”她接过沈墨手里的行李,又看向白欲,“白欲,又见面了。”
白欲有些拘谨地点点头:“阿姨好。”
“别这么客气,”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家吃饭。”
沈墨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三楼,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
白欲站在那些照片前,看了很久。有沈墨小时候的,胖乎乎的,戴着那副滑稽的大框眼镜;有一家三口的,沈墨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还有一张黑白的,是一对老人的合影,大概是沈墨的外公外婆。
“看什么呢?”沈墨从身后走过来。
“看你小时候。”白欲指着那张照片,“真傻。”
沈墨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饭是红烧肉,还有白欲叫不出名字的几个家常菜。沈墨的妈妈手艺很好,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白欲吃了两碗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墨在旁边说,嘴角却弯着。
白欲瞪他一眼,继续吃。
吃完饭,沈墨的妈妈去厨房洗碗,两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他们谁都没看进去。
“你妈……”白欲开口,又停住了。
沈墨侧过脸看他。
白欲顿了顿,继续说:“你妈对我真好。”
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欲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我妈……也好久没见了。”
沈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白欲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也没动。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晚上,白欲睡在沈墨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墙上贴着几张奖状,还有一张褪色的海报,是那个他们已经解散的乐队。
白欲站在那张海报前,看了很久。
“你还留着?”他问。
沈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嗯。”
白欲转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攒钱买这张海报的时候,一起贴在墙上,一起发誓要去看现场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以为,未来很长,什么都有可能。
“沈墨。”他喊。
“嗯?”
“谢谢你。”
沈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什么?”沈墨问。
白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水光。
“谢谢你找到我。”他说,“谢谢你没放弃。”
沈墨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傻瓜。”他说,“是你找到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