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午后

周六下午，图书馆三楼角落，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琴键。

　　白欲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沈墨坐在旁边的小桌前，低头看书，偶尔抬眼瞥他一下，又收回目光。

　　“这题不会。”白欲终于放弃挣扎，把练习册往小桌上一扔，“什么鬼，绕来绕去的。”

　　沈墨放下手里的书，拿过练习册看了一眼。是一道立体几何，图形复杂，条件绕人。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开始讲。

　　“先找辅助线，这里，连接中点……”

　　白欲凑过去听。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沈墨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像溪水流过石头。白欲听着听着，目光却从图形上移开，落在他说话的侧脸上。

　　沈墨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刚刚好，说话时喉结微微滑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给那排浓密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

　　“……然后在这个三角形里用余弦定理，听懂了吗？”

　　白欲回过神，愣了一下：“啊？”

　　沈墨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无奈：“没听？”

　　“听了。”白欲嘴硬，“你再讲一遍。”

　　沈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又讲了一遍。这回白欲认真听了，把那道题做了出来。做完之后，他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往沙发里一靠，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推开的练习册拿过来，翻开看了看他做的步骤，然后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

　　白欲愣了一下：“就这？不夸我两句？”

　　沈墨抬眼看他：“夸你什么？”

　　“夸我聪明，一点就通。”白欲厚着脸皮说，“夸我进步快，未来可期。”

　　沈墨看了他几秒，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眼睛里有光，像是阳光照进了深潭。

　　“嗯，”他说，“聪明，一点就通。进步快，未来可期。”

　　白欲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重复自己的话，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耳朵尖有点发红。

　　“你故意的吧。”他嘟囔。

　　沈墨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沙发上，落在白欲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嗡声。白欲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白云慢慢飘过。他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发沉。

　　沈墨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白欲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平稳，睫毛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本练习册还摊在他腿上，快要滑下去了。沈墨伸手，轻轻把那本练习册拿开，放在小桌上。

　　然后他看着白欲，看了很久。

　　睡着的时候，白欲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几岁。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没有平时那种故意撑出来的冷漠和疏离，露出底下原本的样子。他的银发软软地垂在额前，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像一捧柔软的雪。

　　沈墨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很软。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他慢慢地、轻轻地摸了摸那缕银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像是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白欲没醒，只是动了动，往他的手心蹭了蹭，像是小猫寻找温暖的地方。

　　沈墨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白欲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的动作，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很轻，却又很重，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收回来，还是该继续放着。

　　最后他还是慢慢收回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继续看。

　　可他看不进去了。目光落在书页上，字却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睡着的人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阳光里那种暖洋洋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过了很久，白欲动了动，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沈墨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睡着了？”白欲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嗯。”沈墨头也不抬，“睡了半小时。”

　　白欲愣了愣，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你就这么坐着？没叫醒我？”

　　沈墨抬起眼，看着他：“叫你干嘛？”

　　白欲张了张嘴，没话说了。他挠了挠头，想起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头发。很轻，很软，像是一个梦。

　　他看向沈墨，沈墨依旧低头看书，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刚才……”他开口，又停住了。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刚才怎么了？”

　　白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讲题吧。”

　　沈墨点点头，拿起那本练习册，翻到下一页。白欲凑过去，两个人又挨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影子交叠在一起。

　　讲到一半，白欲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摸我头了？”

　　沈墨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他没抬头，声音依旧平稳：“没有。”

　　“真的？”白欲盯着他。

　　“真的。”沈墨说，继续往下讲，“这里，用等体积法……”

　　白欲听着，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他没再追问，只是往沈墨那边又靠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躲开，也没说话，只是继续讲着那道题，声音平稳如常。

　　可白欲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沈墨的耳朵尖，在阳光里，微微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