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

从科学技术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赛璃走在回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纸。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图纸的一角轻轻扬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把镰刀还在纸上躺着，蓝色的，晶莹的，比她高出半身。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做不出来啊……”

她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算了。

反正梦里见过，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准备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脚步刚迈出去——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很轻。

很淡。

像风吹过耳畔。

【镰刀不重要。】

赛璃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回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眨眨眼，又看向四周。

没有人。

她一个人站在回廊中间，风吹着她的发丝，阳光洒在她身上。

刚才那个声音——

【附魔的材料才重要。】

又来了。

这一次，赛璃听清楚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心底。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终于醒过来。

赛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谁？”她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蓝晶闪蝶。】

那个声音继续说。

【虽然灭族了，但有一双可以附魔的蝶翼存在。】

赛璃的心跳快了一拍。

蓝晶闪蝶？

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那个声音说——

【就在光之国附近的小星球上。】

【位置就在……】

一串坐标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是听到的，也不是看到的。

就是忽然出现了。

像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想起来。

赛璃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发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那张画着镰刀的图纸。

那只手，刚才还在为做不出来而遗憾。

而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科学技术局的方向。

希卡利叔叔和托托还在里面。

他们刚才说，没有适合打造的材料。

但他们没说蓝晶闪蝶。

他们没说那双蝶翼。

他们什么都没说。

赛璃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

朝着光之国外面，走去。

---

光之国·宇宙港。

今天值班的是赛文。

他站在监测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往来的飞船。

忽然，屏幕边缘闪过一个小点。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小点。

一个银蓝色的身影，正朝着宇宙港的边缘走去。

赛文愣了一下。

那是——

他放大画面。

赛璃。

他的女儿。

一个人，朝着出港的方向走去。

赛文站起身，想开口叫她。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因为他看见赛璃走得很稳。

不是偷偷摸摸。

不是慌慌张张。

就是……很稳。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赛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玛丽。”

对面很快传来玛丽的声音。

“怎么了？”

“赛璃出港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

“一个人？”

“一个人。”

“你知道她去哪儿吗？”

赛文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走到出港登记处，掏出身份证明，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什么。

赛璃点点头，说了几句话。

然后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操作了一下，把身份证明还给她。

赛璃收好，继续往前走。

“她登记了。”赛文说，“坐标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玛丽的声音传来。

“那个坐标……”

“嗯。”

“是颗小星球。荒芜的，没什么东西。”

赛文没说话。

玛丽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要拦吗？”

赛文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已经走到登船口了。

站在那儿，等着飞船。

小小的背影，在光之国的光芒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拦。”

玛丽没说话。

赛文继续说。

“她五千岁了。”

“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

他顿了顿。

“她走得那么稳。”

“像是……早就想好了。”

玛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通讯挂断。

赛文站在监测台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登上飞船，看着舱门关闭，看着飞船缓缓升空，消失在宇宙深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丫头。”他低声说，“早点回来。”

---

与此同时。

科学技术局。

希卡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托雷基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托雷基亚忽然开口。

“你说，她会不会……”

他没说完。

但希卡利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

托雷基亚睁开眼，看向他。

“那个声音……”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她自己。”他说，“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托雷基亚替他说完。

“那只猫？”

希卡利没说话。

托雷基亚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那只猫，融进她灵魂里了。”他说，“沉睡了五千年。”

“现在醒了？”

希卡利没有回答。

托雷基亚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窗外的光芒，静静地洒落。

---

飞船上。

赛璃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星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没有害怕。

很奇怪。

明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心底冒出来。

但她没有害怕。

反而觉得很安心。

好像那个声音，本来就属于她。

好像那个声音，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她听见。

飞船穿过一片又一片星域。

那颗小星球，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灰扑扑的，小小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赛璃走下飞船，站在星球表面。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底那个声音的指引。

【往前走。】

她睁开眼，往前走。

【再往前。】

她继续走。

【停。】

她停下来。

【挖开这里。】

赛璃蹲下，伸出手，开始挖。

土壤很松软。

挖了没多久，她的手指触到了什么。

凉的。

光滑的。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拂去上面的土。

土壤深处，露出一双蝶翼。

透明的。

没有色彩。

像是被时光褪去了所有的光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轮廓。

赛璃愣住了。

这就是……蓝晶闪蝶的蝶翼？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蝶翼的瞬间——

那双透明的蝶翼，忽然亮了。

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蔓延，像水波，像流萤，像星星坠入湖面泛起的涟漪。

透明被蓝色浸透。

暗淡被光芒点亮。

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

那双蝶翼，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唤醒它的人。

赛璃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着那双蝶翼。

那双蝶翼，也在看着她。

不，不是看着。

是……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