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

梳好头发，希卡利刚放下梳子，手腕上的光屏骤然弹了出来。

蓝色的光芒在安静的房间里闪烁，伴随着轻微的提示音。光屏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是佐菲的通讯。

【希卡利，科学技术局积压了一批需要你亲自处理的研究项目。】

【如果可以的话，尽快返回光之国。】

讯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最后一条的措辞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

【你在哪里？该不会又去找那个丫头了吧？】

——

希卡利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睫轻轻垂下，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手指悬在光屏上方，顿了顿，指节微微蜷曲。

然后他关上光屏。

——

“哥？”

璃柰回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头发刚被梳理整齐，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格外乖巧。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贴在她脸颊上。

“怎么了？”她问，歪了歪头。

希卡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是佐菲。”他说，声音很平静，“催我回去。”

——

璃柰愣了一下。

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哦。”

她应了一声，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依旧很暖，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安静得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可那暖意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

希卡利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蝶。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唇线绷得很紧。看着她攥着被角的手指——那几根手指蜷了蜷，指节泛出一点白，又松开，又攥紧。

他忽然开口。

“阿璃。”

璃柰抬起头。

“嗯？”

“你要不要跟我回光之国？”

——

璃柰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什么？”

“跟我回光之国。”希卡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愿意吗？”

——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眸。阳光落在他眼底，把那双眸子映得格外温柔。

然后她低下头。

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

希卡利的眼眸微微一动。

“阿璃？”

璃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我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

璃柰沉默了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了滚。

然后她开口。

“我……已经不是奥了。”

希卡利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我没有变身能力，也不会飞，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都没有。”璃柰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去光之国，就像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那里什么都不方便——我够不着门把手，看不懂那些设备，连走路都要小心别被踩到。”

她顿了顿，手指在被角上摩挲了一下。

“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光，也有小心翼翼藏着的害怕。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光，不知道是阳光，还是别的什么。

“会给你添乱。”

——

希卡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明明很想跟他走、却硬生生摇头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阿柏星上，她也是这样。

明明害怕，却还是冲了出去。

明明想留下，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动作很慢，很轻。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一下，一下，很温柔。

璃柰的睫毛颤了颤。

“阿璃。”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

璃柰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可是——”

“没有可是。”希卡利打断她。

他的手从她发顶滑下来，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光。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他顿了顿。

“哥等你。”

——

璃柰愣住了。

“等我？”

“嗯。”希卡利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等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再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哥多久都等。”

——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她从有记忆起就熟悉的眼眸。

眼眶有点酸。

有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哥……”

“嗯？”

“你真的很傻。”

希卡利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阳光还暖。

他松开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

——

门口。

三颗脑袋挤在那里，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小陆在最下面，被压得脸都变形了，嘴巴张着。来叶在中间，面无表情，但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房间里的画面。佩嘉在最上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都快从影子里探出来了。

三颗脑袋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忘了。

小陆小声说：“她好像……不去了？”

来叶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佩嘉小声说：“可希卡利先生说等她。”

三颗脑袋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叹了口气。

——

一行人依依不舍地送走希卡利。

星云庄的传送装置前，希卡利转过身，目光落在璃柰身上。阳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等我。”他说。

璃柰点点头，扯出一个笑。

“嗯。”

光芒闪过，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传送装置里。

——

璃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装置，看了很久。

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很浅。

浅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眨了眨眼，那点落寞就被收起来了。

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懒散的，随意的，没心没肺的。

“走了走了。”她转身，朝客厅走去，“回去躺平。”

——

可刚走了两步，鸟羽来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璃柰。”

璃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