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

次日，吃过早餐，璃柰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抱着游戏机傻乐。

屏幕里的小人蹦蹦跳跳，收集金币、踩蘑菇，动作滑稽得很。她跟着嘿嘿直乐，脚丫子翘在沙发扶手上，一晃一晃的。

阳光从星云庄的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朝仓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

“你……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啊。”璃柰头也不抬，手指在按键上按得飞快，“特别好。”

小陆挠挠头。

她看起来确实挺精神的——精神得有点过头了。

鸟羽来叶从旁边路过，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希卡利。

希卡利今天换了身简单的衬衫长裤，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正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科学期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个雕塑。

来叶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小陆：“她怎么了？”

小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

游戏机里传来“Game Over”的音效。

璃柰撇撇嘴，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整个人在沙发上拉成一条。

“好无聊——”她拖着长音，“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小陆想了想。

“要不……出去逛逛？”

璃柰眼睛一亮。

然后她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希卡利。

希卡利从书页上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想去就去。”他说，声音淡淡的，“记得回来吃午饭。”

璃柰嘿嘿笑了两声，从沙发上蹦起来。

“走走走！小陆！来叶！佩嘉！出去逛街！”

她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向希卡利。

“哥~也一起呗~”

——

那声“哥”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希卡利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那双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合上书。

“好。”

——

小陆愣住了。

来叶也愣住了。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成O型。

璃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走走走！”

她跑回去，一把拉住希卡利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

希卡利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什么都没说。

只是任由她拉着。

——

璃柰的耳根有点发烫。

她没敢抬头看他。

只是拉着他的手，往电梯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昨天晚上他说的话。

“那个人是你。”

“我等得起。”

……

她本来想扔着希卡利冷静冷静的。

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可刚才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

“哥~也一起呗~”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希卡利答应了。

然后她就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了。

……

算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

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璃柰飞快地收回目光。

耳根更烫了。

——

电梯门打开。

阳光洒进来。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阳光里。

舍不得。

舍不得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那就……先这样吧。

——

身后，小陆和来叶对视一眼。

小陆小声说：“她耳朵又红了。”

来叶点点头。

“看出来了。”

佩嘉在影子里默默补了一句：“红了一路。”

——

阳光很好。

街道很热闹。

璃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手还拉着希卡利。

他走在她旁边，不紧不慢。

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她没发现。

——

远处，可丽饼摊的香味飘过来。

她眼睛一亮。

“老板——来一个草莓味的！”

她回头看向希卡利。

“哥，你要不要？”

希卡利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笑，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弯了弯嘴角。

“好。”

璃柰咬着可丽饼，眼珠一转，狡黠道：“我们去游乐场吧！”

游乐场的提议一出，朝仓陆的眼睛瞬间亮了。

“游乐场？真的吗？”

鸟羽来叶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我、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璃柰大手一挥，“通票！随便玩！我请客！”

小陆欢呼一声，拉着来叶就往里冲。

“等等我——”佩嘉从影子里钻出来，小短腿倒腾着追上去。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游乐场门口只剩下璃柰和希卡利。

阳光很好，人来人往，到处是笑声和尖叫声。

璃柰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

他站在她旁边，正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想玩什么？”他问。

璃柰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扫过远处的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

最后落在一个人最少的项目上。

鬼屋。

门口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确实是整个游乐场最冷清的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

“那个……”她指了指，“人最少的。”

希卡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她。

“鬼屋？”

“嗯。”璃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就、就那个吧。”

希卡利没有拆穿她。

只是点点头。

“好。”

鬼屋门口，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看见他们俩，眼睛亮了一下。

“两位？正好，上一批刚进去，现在里面没人，你们可以慢慢玩。”

璃柰：“……”

没人？

她忽然有点后悔。

可希卡利已经牵着她的手，掀开了黑色的幕布。

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脚底下绿色的应急灯，勉强能看清路。

璃柰拉着希卡利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

手心有点出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怪兽都砍过。

可这黑漆漆的地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拐过第一个弯，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惨白的脸，血红的眼睛，长长的舌头。

“啊——！”

璃柰整个人跳起来，一把抱住希卡利的胳膊。

那个假鬼晃了晃，又缩回去了。

安静了几秒。

璃柰从希卡利胳膊上抬起头。

希卡利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

“不怕？”

璃柰的脸腾地红了。

她松开手，清了清嗓子。

“我、我只是……被吓了一下而已。”

她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重新拉住他的手。

“还是拉着吧。”她小声说，“万一走散了。”

希卡利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黑暗里，他的掌心很暖。

璃柰的心跳得有点快。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问他。

问那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右边的黑暗里突然飘过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幽幽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璃柰整个人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飚了出来。

“哇——！”

她一头扎进希卡利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那个白影子飘过去，又飘回来。

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璃柰哭得更厉害了。

希卡利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他伸出手。

轻轻环住她的背。

“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很轻，“假的。”

“我、我知道……”璃柰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可是它吓我……”

希卡利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那个白影子飘远了。

鬼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和彼此的呼吸声。

璃柰埋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偷偷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希卡利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有心疼，有笑意，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还怕吗？”他问。

璃柰摇摇头。

然后又点点头。

“怕。”她小声说。

希卡利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她心口暖了一下。

“那继续抱着。”

他没有松开她。

她也没有松开他。

就这样抱着，在鬼屋里站了很久。

远处又有鬼影飘过。

可这一次，她没再怕了。

——

走出鬼屋的时候，阳光刺眼。

璃柰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她发现，她还被他抱在怀里。

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

他正低头看着她。

阳光下，那双温润的眼眸格外清亮。

“还问吗？”他问。

璃柰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刚才没问出口的话。

“你什么时候……”

她又说不下去了。

希卡利看着她。

“很早。”他说。

璃柰愣住了。

“很早？”

“嗯。”希卡利的声音很轻，“很早很早。”

——

远处，小陆的声音传来。

“璃柰！希卡利先生！我们玩了过山车！超级刺激！”

三个人跑过来。

跑到近前，忽然停住。

小陆和 来叶看看他们抱着的样子。

佩嘉从影子里探出脑袋，也看看他们抱着的样子。

——

璃柰的耳根又烫了。

她想松开手。

可希卡利没有松。

她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璃柰张了张嘴。

小陆在旁边小声说：“来叶，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好。”

三个人飞快地消失了。

——

原地只剩下他们俩。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游乐场特有的棉花糖香味。

璃柰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

她小声说。

“哥。”

“嗯？”

“……我好像，有点懂了。”

希卡利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