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起

月光落在希卡利脸上，勾勒出温润如玉的轮廓。

璃柰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手上。她回过头，看着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温柔，安静，永远带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希卡利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缓缓地，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很久。璃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哥对我很好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一半的眼眸。

希卡利的眼眸微微一动。

璃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慌乱，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真诚。

“我愿意为哥豁出命。”

希卡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手上的模样。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着一点白。

像是怕说完了就跑。又像是说完就真的会跑。

他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眼尾却跟着轻轻扬起。

“我知道。”

璃柰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希卡利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一直都知道。”

——

璃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两只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她的脚趾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把什么藏起来。

沉默蔓延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

“可是哥——”

“嗯？”

“你说的那种喜欢……”她顿了顿，抿了抿唇，似乎在努力找词，“和我愿意为你豁出命的那种喜欢，是一样的吗？”

——

希卡利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困惑。

她是真的在问。真的在想。真的在试图理解。

他的眼神软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月光被云遮住了一瞬，又透出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刚才更真实。

“不一样。”他说。

璃柰眨眨眼。

“哪里不一样？”

——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直起来。月光随着他的移动，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走到她面前。

一步。两步。三步。

近到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月光被他挡住，她的脸笼进阴影里。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璃柰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她从有记忆起就熟悉的眼眸。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迈了一步。更靠近他。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所以，哥……”

她的声音有点抖。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对我是……恋……”

她张不开嘴。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

希卡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

月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然后他轻轻覆在她攥紧衣角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很凉。他的掌心温热，把那点凉意慢慢捂暖。

“阿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

——

璃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

“慢慢想。”希卡利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想了多久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眼尾的纹路深了一点。

“我等得起。”

——

璃柰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她看了无数遍的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阿柏星上，他跪在地上，双手空空，什么都抓不住的样子。那时他的肩膀在颤抖，眼眶红得吓人。

那些年，他把自己埋进实验室，用没完没了的工作麻痹自己的样子。她听说的时候，心口疼了一下。

刚才，他说“我等得起”时，嘴角那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话都重。

——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踮起脚，往前一倾——

扑进他怀里。

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

——

希卡利的身躯微微一僵。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软软的。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阿璃？”

——

璃柰没抬头。只是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哥真的很坏。”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

鼻尖蹭着他的衣襟，蹭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

希卡利愣了一下。

“坏？”

“嗯。”她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小猫在找舒服的位置，“让我想这么多。让我睡不着。让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让我心乱。”

——

希卡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起嘴角。

那弧度很浅，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实。

他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落在她背上。

环住。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指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背脊的温度。

微微颤抖的。软软的。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

“那你想好了吗？”他问。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她脸颊发麻。

璃柰摇摇头。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发丝蹭得他衣襟有些乱。

“没有。”

希卡利笑了。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却暖。

“那继续想。”

——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缓慢的，有节奏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她埋在他怀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自己随时会跑掉。

——

很久。璃柰终于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可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那双温润的眼眸映得格外清亮。

那里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丝她不太懂的东西。

可那东西让她心口发烫。

——

“哥。”

“嗯？”

“我可能……要想很久。”

希卡利点点头。动作很轻，下巴蹭过她的发顶。

“好。”

“很久很久。”

“好。”

“比你想的还久。”

希卡利笑了。那笑容很温柔，眼尾微微弯起，眼角的纹路像月光下的涟漪。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光。温热的。软软的。

“我等得起。”

他的声音很轻，像月光一样落在她心上。

——

璃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哥。”

“嗯？”

“晚安。”

——

希卡利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动作很轻，一下，又一下。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月光很亮。夜风很轻。怀里的人很暖。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

她没有离开。他也没有松开。

月光安静地洒落。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虫鸣。很轻，很短。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夜晚。

这一夜，很长。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