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许愿请了假。
对方公司也没有什么意见,项目已经到了尾声,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只剩下一点收尾。
那个玉坠被她握在手心里,握了一夜。
小小的,凉凉的,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她对着光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她就是知道,这是清浅的。
那个一千年前的小道士。
她自己。
丁程鑫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站在窗边,走过来。

“没睡好?”
许愿转头看他。
“睡不着。”

“一直在想那个人。”

他点点头,没说话。
“走吧,先去昨天那个地方。”

昨天那个地方是一条老街,离酒店不远。
说是老街,其实也不算太老——几十年的房子,改造过,开了些文艺小店。咖啡店、手作店、卖各种小玩意儿的铺子,挤挤挨挨地排在两边。
丁程鑫带着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就是这儿。”

“我看见他从那边走过来。”
许愿看了看他指的方向。
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居民楼,巷子里有几个小摊,卖水果的、卖烤红薯的、修鞋的。
“然后呢?”


“然后他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跟了一段,他拐进那个楼里。”
许愿看着那栋楼。
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有个小卖部,门口坐着个大爷,正晒太阳。
“后来呢?”


“后来他出来,走到那边,然后就不见了。”
他指着另一个角落。
许愿皱起眉。
“不见了?”


“嗯。就是……突然没有了。”
他是狐狸。他说突然没有了,可能真的是突然没有了。
不是走进哪条巷子,不是上了哪辆车,就是凭空消失了。
她握着那个玉坠,手心有点出汗。
“那个人,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他想了想。

“看见了。”
“长什么样?”

他又想了想。

“普通的。”
许愿看着他。
“普通的?”


“嗯。就是……普通的。”
许愿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普通的。
一个普通人,拿着她一千年前的东西,在这条街上走,然后凭空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去那个楼里看看。”

楼里很暗,楼道窄窄的,两边堆着杂物。声控灯坏了,只能借着外面的光看清脚下。
许愿走在前面,丁程鑫跟在后面。
一楼,两户人家,门都关着。
二楼,一样。
三楼,四楼,五楼。
什么都没有。
许愿站在五楼的楼道里,有点泄气。
“会不会是别的地方?”

丁程鑫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闭着眼,像是在闻什么。
许愿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那边。”
他指了指楼上。
许愿愣了一下。
“六楼?”

他点头。
六楼只有一户人家。
门是老式的木门,漆都掉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只剩半边,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许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心跳有点快。
她伸出手,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她回头看了丁程鑫一眼。
他站在她身后,盯着那扇门。
“有味道吗?”

他点头。
“什么味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
许愿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味道。
在这扇门后面。
她转过身,又敲了敲。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是个老人。
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他看着许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来了。”
许愿愣住了。
“您……认识我?”

老人没回答,只是把门开大了点。

“进来吧。”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许愿站在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走到桌边,坐下来。

“坐吧。”
他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许愿坐下来。丁程鑫站在她身后,没坐。
老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许愿,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很轻,像一阵快要散掉的风。

“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