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派出所来电话了。
王警官说，领导特批了，可以走特殊程序补录。需要两个以上证人证明他确实在灵祈山生活过，证人不限身份，只要愿意签字就行。
许愿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两个以上。
可她只有一个客栈老板。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着。
楼下大妈？不行，她们只认识现在的他。
公司同事？更不行。
以前的同学朋友？没人见过他在灵祈山。
还能找谁？
她转头看向丁程鑫。
他正坐在窗边，看着她。
丁程鑫“办不成？”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他失望。
但她也不想骗人。
更不想让那个帮了他们的王警官为难。
许愿“丁程鑫。”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丁程鑫“怎么了？”
许愿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许愿“那个证人还差一个。”
他点点头。
丁程鑫“那就不要了。”
丁程鑫“没关系。”
许愿“可是……”
丁程鑫“你想让我有吗？”
许愿点头。
许愿“想。”
他看着她。
丁程鑫“那就再想办法。”
丁程鑫“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许愿愣住了。
再想办法？
她绞尽脑汁，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试的办法都试了——
许愿“什么办法？”
他想了想。
丁程鑫“不知道。”
丁程鑫“但可以慢慢想。”
他从来不急。
一千年都等过来了，他不在乎多等几天。
可她在乎。
她想让他有身份。想让他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想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躲不用藏。
但他说得对。
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许愿“好，慢慢想。”
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最迟下周就要出发了。
两个以上证人。
客栈老板算一个。还需要一个。
谁能在灵祈山见过他？
她翻了个身。
突然，她坐起来。
丁程鑫在沙发上看着她。
丁程鑫“怎么了？”
许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许愿“你以前说在灵祈山的时候，见过砍柴的樵夫，采药的老人，进山踏青的书生？”
他想了想。
丁程鑫“见过。”
许愿“他们还活着吗？”
他摇头。
许愿又泄了气。
死了。都死了。一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又躺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
许愿“那些人的后代呢？”
丁程鑫看着她。
丁程鑫“后代？”
许愿“嗯。”
许愿“如果他们在灵祈山生活过，他们的后代可能还在附近。如果有人记得祖辈说过的话——比如‘山里有个怪人’‘见过一只狐狸’什么的——”
丁程鑫想了想。
丁程鑫“可能。”
许愿眼睛亮了。
许愿“快出差了，公司对我没这么严。我明天请一天假，我们去灵祈山。”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座山。
灵祈山脚下，客栈老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NPC（男）“怎么又来了？”
许愿把情况说了。
老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NPC（男）“姑娘，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个人。”
一周后，许愿带着两份材料再次去了派出所。
一份是客栈老板的证言，按了手印，详细描述了这些年认识丁程鑫的过程——大概七八年前，这年轻人出现在灵祈山，偶尔下山来客栈帮忙劈柴喂猫，人很安静，话不多，但靠得住。
一份是客栈老板提供的旧物证。
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发黄，折痕都快断了。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棵松树底下，表情有点拘谨。
不远处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正好露出了他的脸。
那人的脸，和丁程鑫一模一样。
NPC（男）“这是我爹。”
客栈老板当时指着照片里穿中山装的人。
NPC（男）“六十年前拍的。”
许愿愣住了。
她看着照片上白衣服人的脸，又看看丁程鑫。
一模一样。
客栈老板在旁边解释。
NPC（男）“我爹年轻时候进山，遇见这个人，回来念叨了一辈子。后来有人给他拍这张照片，他非要在这个地方拍，正好把那个人也拍下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丁程鑫。
NPC（男）“我小时候不懂。后来看见你，才想起来——我爹念叨的那个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丁程鑫看着他，没说话。
但许愿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六十年前，有个少年遇见了他。
记了一辈子。
后来那少年老了，有了孩子。
孩子长大了，开了这家客栈。
然后在某一天，看见了一个年轻人，长得跟他爹嘴里念叨的人一模一样。
王警官把两份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特别是那张照片。
NPC（男）“这是证人他爹？”
许愿“嗯。六十年前拍的。”
王警官看看照片，又看看站在旁边的丁程鑫。
来回看了好几遍。
NPC（男）“长得……”
他斟酌着词。
NPC（男）“挺像。”
许愿心里紧了一下。
许愿“是巧合。”
许愿“祖孙隔代相，常有的事。”
王警官又看了看照片，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拿起章，盖了下去。
NPC（男）“一个月后来拿身份证。”
许愿愣住了。
许愿“就这样？”
王警官看着她。
NPC（男）“你还想怎样？”
许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警官把材料推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NPC（男）“照片是真的，证言是真的，人在这儿，程序合规。”
NPC（男）“至于长得像不像，那是你们家的事。”
许愿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许愿“谢谢您。”
王警官摆摆手。
NPC（男）“行了，回去吧。以后别再当黑户了。”
走出派出所，许愿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丁程鑫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丁程鑫“办成了？”
她点点头。
许愿“办成了。”
许愿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他。
许愿“客栈老板，他知道他爹看见的是谁吗？”
丁程鑫想了想。
丁程鑫“知道。”
许愿愣了一下。
许愿“他早就知道？”
丁程鑫“嗯。”
许愿“那他怎么不说？”
丁程鑫看着她。
丁程鑫“说了没人信。”
丁程鑫“不如不说。”
许愿沉默了。
是啊，说了有什么用？
他爹六十年前看见一个人，六十后年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不如不说。
但那张照片他留着。
留了六十年。
等一个机会，让它派上用场。
许愿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眼眶有点热。
六十年。
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他留下了一张脸。
一张和丁程鑫一模一样的脸。
证明他见过。
证明他来过。
也帮他拿到了一个身份。
她轻轻把照片叠好，放回信封里。
许愿“走吧。”
她牵起他的手。
许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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