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六十年前的证人

三天后，派出所来电话了。

王警官说，领导特批了，可以走特殊程序补录。需要两个以上证人证明他确实在灵祈山生活过，证人不限身份，只要愿意签字就行。

许愿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两个以上。

可她只有一个客栈老板。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着。

楼下大妈？不行，她们只认识现在的他。

公司同事？更不行。

以前的同学朋友？没人见过他在灵祈山。

还能找谁？

她转头看向丁程鑫。

他正坐在窗边，看着她。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他失望。

但她也不想骗人。

更不想让那个帮了他们的王警官为难。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许愿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他点点头。

许愿点头。

他看着她。

许愿愣住了。

再想办法？

她绞尽脑汁，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试的办法都试了——

他想了想。

他从来不急。

一千年都等过来了，他不在乎多等几天。

可她在乎。

她想让他有身份。想让他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想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躲不用藏。

但他说得对。

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她最迟下周就要出发了。

两个以上证人。

客栈老板算一个。还需要一个。

谁能在灵祈山见过他？

她翻了个身。

突然，她坐起来。

丁程鑫在沙发上看着她。

许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

他摇头。

许愿又泄了气。

死了。都死了。一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又躺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

丁程鑫看着她。

丁程鑫想了想。

许愿眼睛亮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座山。

灵祈山脚下，客栈老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许愿把情况说了。

老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一周后，许愿带着两份材料再次去了派出所。

一份是客栈老板的证言，按了手印，详细描述了这些年认识丁程鑫的过程——大概七八年前，这年轻人出现在灵祈山，偶尔下山来客栈帮忙劈柴喂猫，人很安静，话不多，但靠得住。

一份是客栈老板提供的旧物证。

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发黄，折痕都快断了。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棵松树底下，表情有点拘谨。

不远处是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正好露出了他的脸。

那人的脸，和丁程鑫一模一样。

客栈老板当时指着照片里穿中山装的人。

许愿愣住了。

她看着照片上白衣服人的脸，又看看丁程鑫。

一模一样。

客栈老板在旁边解释。

他顿了顿，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看着他，没说话。

但许愿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六十年前，有个少年遇见了他。

记了一辈子。

后来那少年老了，有了孩子。

孩子长大了，开了这家客栈。

然后在某一天，看见了一个年轻人，长得跟他爹嘴里念叨的人一模一样。

王警官把两份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特别是那张照片。

王警官看看照片，又看看站在旁边的丁程鑫。

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斟酌着词。

许愿心里紧了一下。

王警官又看了看照片，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拿起章，盖了下去。

许愿愣住了。

王警官看着她。

许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警官把材料推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愿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王警官摆摆手。

走出派出所，许愿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丁程鑫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点点头。

许愿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他。

丁程鑫想了想。

许愿愣了一下。

丁程鑫看着她。

许愿沉默了。

是啊，说了有什么用？

他爹六十年前看见一个人，六十后年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不如不说。

但那张照片他留着。

留了六十年。

等一个机会，让它派上用场。

许愿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眼眶有点热。

六十年。

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他留下了一张脸。

一张和丁程鑫一模一样的脸。

证明他见过。

证明他来过。

也帮他拿到了一个身份。

她轻轻把照片叠好，放回信封里。

她牵起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