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刚过,天元阁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快递!大件!出来搭把手!”
天津第一个冲出去,快板往腰里一别,撸起袖子:“来了来了!哪儿签收?”
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厢式货车,快递小哥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摞单子,厚得像本字典:“三十四件,谁是谁的,自己认领啊,我们只管送,不管分。
第一个拆开的是四川。她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用钥匙划开胶带,扒开泡沫——愣住了。
“啥子东西?”
箱子里是整整二十包火锅底料,全是特辣。还有一张纸条:“老妹儿,哥种的新花椒,试试看。——重庆寄”
四川抱着箱子,表情复杂。她和重庆的关系,用“相爱相杀”来形容都算轻的。每年为了“火锅之都”的名头掐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倒是寄东西来了。
湖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哟,重庆的?”
四川哼了一声,把箱子往旁边一放:“还算他有良心。”
湖南没再问,低头拆自己的箱子。打开,是一坛密封的剁椒,玻璃罐上贴着标签:“去年的老坛,特意给你留的。——湘西老表”
湖南抱着罐子,眼睛忽然有点红。去年她在湘西待了半个月,教老乡们做标准化剁椒,临走时答应今年回去尝尝他们的新货。没想到人家先寄来了。
“咋了?”四川看她不对劲。
“没事。”湖南别过脸,“辣椒进眼睛了。”
四川翻了个白眼:“还没打开呢,进啥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广东慢悠悠地拆开自己的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腊味,还有一包新会的陈皮。他拿起陈皮闻了闻,眼睛一亮:“靓货,正宗的新会老树。”
广西凑过来:“分我一点呗,我煲汤用。”
广东难得大方:“拿去,省着点用。”
广西嘿嘿一笑,转身拆自己的箱子。打开,是一大包螺蛳粉的料包,酸笋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方圆五米的人全跑了。
“收起来收起来!”广东捂着鼻子,“一会儿食堂没法待了!”
广西笑嘻嘻地把箱子盖上,抱着回了房间。
东北三兄弟拆开了三个箱子,里面分别是人参、松子和黑木耳。
“这人参,是咱长白山的!”吉林举着那根须子完整的老参,眼睛放光。
“这松子,是俺们小兴安岭的!”黑龙江捧着一把松子,直接往嘴里扔了一颗,“香!”
“这木耳……”辽宁打开箱子,满满一袋压缩木耳,他仔细看了看,“是大兴安岭的,俺认识这个包装。”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
这些东西,是家里寄来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家”,而是那片黑土地,那些山,那些林,那些在寒冬里依然冒着热气的村庄。
黑龙江清了清嗓子:“那个……晚上咱们炖个鸡?用这人参和木耳。”
吉林点头:“我再整两个凉菜。”
辽宁拍拍手:“妥了!晚上我那儿,整一桌!”
新疆的箱子最大,打开是一整只羊腿,真空包装,旁边还塞了几串葡萄干和一大包孜然。
“阿勒泰的。”新疆摸了摸那羊腿,眼里有光,“冬天放牧的羊,肉最嫩。”
内蒙古凑过来:“分我一半,我烤着吃,你们煮着吃,换着尝尝?”
新疆想了想,点头:“行,但要拿你的马奶酒换。”
“成交!”
西藏的箱子最小,打开是一包青稞粉和一小罐酥油。她捧在手里,轻轻说:“阿妈啦做的。”
青海在旁边听见了,默默把自己的箱子打开,拿出一包枸杞递过去:“这个,配酥油茶,好喝。”
西藏接过,笑了笑,没说话。
上海拆开自己的箱子,里面是一个精密的电子元件,包装上全是外文。他皱了皱眉:“这不是我订的。”
仔细看快递单,上面写着:“新研发的芯片,帮我测试一下。——合肥寄”
上海愣了一下。他和安徽的交情不算深,最多算点头之交。上次家常菜大赛,安徽还被他怼过——嫌臭鳜鱼味道太重。
他转头看向安徽,安徽正蹲在地上拆箱子,拆出来一堆宣纸和毛笔,正高兴着呢。
上海拿着那个芯片走过去,清了清嗓子:“这个……谢谢。”
安徽抬头,看了一眼那芯片,笑了:“你不是说要搞智能厨房吗?这个芯片算力够,功耗低,适合做中控。”
上海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安徽挠挠头:“上次听见你和江苏****浙江聊天,说的那些参数,我记下来了。刚好我们那边有个研究所做这个,就帮你订了一个。”
上海推了推眼镜,半天憋出一句:“……参数确实符合要求。”
安徽笑了:“那就好。回头装好了,我帮你试试。”
上海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来我那儿吃饭,我试试这个芯片控温的红烧肉。”
安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好嘞!”
江苏的箱子里是几本古籍,浙江的是一套新茶,福建的是一套新茶具,台湾的是一包凤梨酥——没有署名,但地址是从海峡那边寄来的。
台湾抱着那包凤梨酥,看了很久。
福建走过来,轻声问:“谁寄的?”
台湾摇摇头:“不知道。但……”她打开袋子,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是阿嬷的味道。”
福建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北京的箱子最小,只有巴掌大。他拆开,里面是一块石头,灰扑扑的,不起眼。旁边有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家。”
北京把石头握在手心,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河北凑过来问天津:“他咋了?”
天津摇摇头,难得没抖包袱:“不知道。但别问了。”
傍晚时分,食堂里飘出各种香气。
东北三兄弟炖了一锅人参鸡汤,新疆和内蒙古在院子里烤羊腿,广东煲了腊味饭,四川用重庆寄来的火锅底料煮了一锅红汤,湖南把那坛剁椒打开,拌了一盆凉菜。
广西的螺蛳粉还是被赶到了院子里吃,贵州的酸汤鱼和云南的过桥米线占了半个桌子,江西的粉蒸肉和安徽的臭鳜鱼放在一起,味道竟然意外地和谐。
上海用那个新芯片控温做了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安徽夹了一块,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好吃!”
上海面无表情:“芯片控温,火候精准。”
安徽又夹了一块:“那也得是你手艺好。”
上海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台湾把那包凤梨酥分给每个人,一人一块。福建咬了一口,轻轻说:“甜。”
台湾点点头,笑了。
北京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炸酱面,旁边放着那块石头。他没吃面,只是握着那块石头,看着满屋的热闹。
四川端着酒杯走过来:“北京,愣啥子嘛,喝一杯!”
北京抬头,难得笑了笑,举起杯。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元阁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叮咚作响,像是在替远方的家人,说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