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甘肃蹲在树下,左手托着个搪瓷缸子,右手缠着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痕。他盯着那疤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看啥呢?”宁夏端着碗八宝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它长好了没。”甘肃晃晃右手,“新疆那个药膏,真灵。”
宁夏点点头,嘬了口茶,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喝白开水,一个喝八宝茶,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陆续有人起来了。陕西端着一大碗油泼面蹲过来,往甘肃旁边一蹲,呼噜呼噜开吃。内蒙古端着手扒肉蹲过来,往宁夏旁边一蹲。青海端着碗酸奶蹲过来,往陕西旁边一蹲。
五个人排成一溜,蹲在老槐树下,谁也不说话,各吃各的。
四川遛弯经过,看见这阵势,乐了:“哟,这是在搞啥子?比谁蹲得久?”
陕西头也不抬:“这叫晨练。”
四川撇撇嘴,回食堂端了碗担担面,也挤过来蹲下。接着是新疆,端着馕和奶茶,往青海旁边一蹲。西藏默默走来,端着酥油茶,在最边上蹲下。
老槐树下,蹲了满满一排。
一、话题
四川憋不住话,第一个开口:“哎,你们说,昨天半夜那个客人,到底是谁啊?”
没人回答。
四川不死心:“上海说是个穿中山装的,北京还给人送了面。后来呢?走了?”
陕西呼噜完最后一口面,抹抹嘴:“走了。俺早起练嗓子,瞅见山路上有个影子,一晃就没了。”
“神神秘秘的。”四川嘀咕。
内蒙古撕了块手扒肉扔进嘴里:“天元阁的客人,不都这样吗?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新疆点点头,掰了块馕泡进奶茶里:“就像咱们那儿的沙漠,来了场雨,草绿一阵子,雨走了,草还在。”
这话有点深奥,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甘肃忽然开口:“他的手,很糙。”
众人看向他。
甘肃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接北京那桶面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了。全是老茧,裂着口子,比我的还糙。那是干过活的手,干了很多很多年活的手。”
众人又沉默了。
宁夏轻轻说:“那怎么……一个人呢?”
没人能回答。
二、来人
“都在这儿蹲着干嘛呢?”
河北端着一大锅杂粮粥走过来,身后跟着山东,扛着摞成小山的碗。
“早饭开饭啦,还得我送过来?你们这腿是租来的急着还?”
众人笑着站起来,纷纷接过碗。山东把碗一一分下去,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也往地上一蹲。
老槐树下,蹲着的队伍更长了。
江苏和浙江端着精致的青瓷小碗,犹豫了一下,没蹲,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上海端着咖啡站在一边,坚决不蹲。广东端着茶,靠在树干上,悠哉悠哉。
湖南和四川又凑到一起,嘀咕着什么。贵州端着米粉悄悄凑过去,被江西一把拽住:“别掺和,她俩又在憋坏。”
“憋啥坏?”江西问。
贵州小声说:“听说下个月有‘全国小吃交流大会’,她俩想搞个‘辣味联盟’,把标准定高一点。”
江西眼睛一亮:“那我得加入。”
贵州看他一眼:“你那个魔鬼椒秘酿,够格。”
两人相视一笑,端着碗往湖南四川那边凑了过去。
三、往事
湖北端着热干面走过来,在河南旁边坐下。河南正把胡辣汤往水煎包里灌,吃法独特。
“你那吃法,谁教的?”湖北问。
河南嘿嘿一笑:“自创的,好吃。要不要试试?”
湖北摆摆手:“我这热干面,就得干吃,拌了汤就不对了。”
河南也不介意,继续埋头苦吃。
安徽端着一碗小馄饨,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江苏旁边坐下。江苏看了眼他的碗:“皮薄馅大,汤清味鲜,有进步。”
安徽笑笑:“跟你学的。”
江苏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江西端着拌粉凑到浙江旁边,看着他那碗片儿川:“你这汤头,熬了多久?”
“一夜。”浙江说,“用你送的那口锅,受热均匀,确实好。”
江西嘿嘿一笑:“那是,我们景德镇的窑变釉,传热就是稳。”
福建端着茶走过来,给江苏和浙江各倒了一杯,又给安徽和江西也倒上。台湾跟在她后面,端着卤肉饭,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
福建在她旁边坐下,轻轻问:“昨晚睡得好吗?”
台湾点点头:“挺好的。就是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台湾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阿嬷做的卤肉饭。那时候她还在,每年过年,都做一大锅,一家人围在一起吃。”
福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四、争吵
忽然,老槐树另一边传来争执声。
“这不行!”黑龙江的声音很大,“我们的冰雕节办了二十年了,凭什么要让给你们办?”
吉林的声音也不小:“谁说要你们让了?合作!懂不懂?合作!咱们三个一起办,规模更大,影响力更强!”
辽宁打圆场:“对对对,一起办,一起办。龙江你出冰,吉林你出雪雕高手,我出场地和宣传,多好!”
黑龙江哼了一声:“那名字呢?叫啥?”
吉林想了想:“东北冰雪节?”
黑龙江摇头:“太土。”
辽宁挠头:“那你说叫啥?”
黑龙江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还是叫冰雕节吧,你们的雪雕当配套。”
“凭啥!”吉林急了。
山东端着碗凑过去看热闹,被黑龙江瞪了一眼:“看啥看!”
山东嘿嘿一笑:“看你们吵架呗。俺们那儿也吵,为了煎饼卷大葱还是大葱卷煎饼,能吵一天。”
河北凑过来:“最后咋解决的?”
山东说:“没解决,各吃各的。反正都是煎饼,都是大葱,卷法不一样,味儿都一样。”
黑龙江、吉林、辽宁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那……”黑龙江挠挠头,“要不就叫‘东北冰雪嘉年华’?你们的雪雕做主展区之一?”
吉林眼睛一亮:“成交!”
辽宁拍拍手:“妥了!”
三人击掌,和好如初。
五、正午
太阳渐渐升高,老槐树下的阴影越来越小。众人陆续散去,该干嘛干嘛。
甘肃最后一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宁夏还没走,蹲在那儿继续喝他的八宝茶,茶已经续了三道,早就没味儿了。
“还不走?”甘肃问。
宁夏摇摇头:“晒晒太阳。”
甘肃点点头,没走,又蹲下了。
两人就这么蹲着,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变幻出各种形状,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河,一会儿像一群奔跑的马。
宁夏忽然说:“你说,那个客人,找到家了吗?”
甘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希望他找到了。”宁夏说。
甘肃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食堂里飘来午饭的香气。河北老师傅的大嗓门传过来:“开饭啦——今天有红烧肉——”
两人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甘肃忽然回头,看了眼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里,仿佛还蹲着那一排人,端着各自的碗,谁也不说话,各吃各的。
甘肃笑了笑,转身走了。
食堂里,三十四双筷子已经动了起来,喧闹声、笑声、争吵声混成一片。
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落下几片叶子,飘在青石板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