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余生· 补刀篇：

一、忌日·雨落年年

每年的那一天，江城一定会下雨。

像是老天也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雨夜，有个警察把命留在了废墟里。

天还未亮，张函瑞就会起床。

他会穿上最素净的黑衣服，仔细把两人的戒指擦得一尘不染，一枚戴在自己手上，一枚轻轻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提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慢慢走向陵园。

这条路，他走了一年又一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墓碑前，永远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日日来打扫。

照片上的张桂源笑得依旧明亮，警徽端正，眉眼温柔，永远停留在了最勇敢的年纪。

张函瑞蹲下来，轻轻拂去碑上的薄尘，动作慢而轻，像怕吵醒沉睡的人。

“我来了。”

“今年医院一切都好，我又救了很多人。”

“上次有个缉毒队员中了枪，伤得很重，我把他救回来了，他现在还能归队执行任务。”

他一句一句慢慢说，说工作，说天气，说小区的猫又生了崽，说家里的灯还是每晚都亮着。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只有细水长流的思念，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慢慢落下来，打湿他的头发，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伸手，指尖贴着冰冷的墓碑，轻轻描摹张桂源的名字。

“去年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前年你也答应我，回来就带我走。”

“大前年你说，一命抵一命不亏。”

“可张桂源，我亏了。”

“我亏了一辈子。”

他声音很轻，轻到被雨声吞没。

“我救了那么多人，可我一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连你都救不回来。”

雨越下越大，他却始终不肯走，就安安静静陪着，从清晨坐到黄昏。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最后摸了摸墓碑。

“我回家了。”

“家里灯还为你亮着。”

“明年，我再来看你。”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雨落不停，思念不止，归人，永不至。

二、初遇日·旧雨重逢

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小雨。

张桂源穿着便衣，靠在医院走廊，笑着对他说：“听说张医生医术特别好，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那时的张函瑞还清冷矜持，只淡淡点头，却在心底悄悄记住了这个眼神明亮的警察。

后来，命真的交给了他。

只是一个交给了手术刀，一个交给了枪与硝烟。

每到初遇纪念日，张函瑞都会准时站在当年相遇的走廊角落。

他穿着白大褂，安安静静站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家属焦急的脸，看着年轻医生护士匆匆走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会轻轻摸一摸手上的戒指，低声说一句：

“好久不见。”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八年，也是你离开我的第七年。”

他会去两人第一次吃饭的小餐馆，点一模一样的菜。

张桂源爱吃的辣，他从不吃辣，却也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辣得眼眶发红，也不肯放下筷子。

老板总记得他：“又一个人来？你那位警察朋友呢？好久没见了。”

张函瑞只是轻轻笑：“他忙。”

忙到，再也来不了了。

傍晚，他会沿着当年一起走过的江边慢慢走。

风还是一样的风，雨还是一样的雨，身边的位置，却永远空着。

他会对着江面，轻轻说：

“我没忘。”

“没忘你说的话，没忘我们的约定，没忘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都记得。”

只是记得，最疼。

三、约定小城·一人赴约

张桂源曾经说过，等案子结束，就带他去一座南方小城。

有小桥流水，有炊烟人家，没有枪声，没有危险，每天一起买菜、做饭、散步、晒太阳。

张桂源没能带他去。

于是张函瑞，每年都自己去。

一个人，一张车票，一个行李箱，两枚戒指。

小城真的很安静，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傍晚有炊烟，空气里都是饭菜香。

和张桂源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会住在一间带小阳台的房间，像他们曾经幻想的那样。

早上在鸟鸣中醒来，晚上在灯光下坐着，像等一个人下班。

他会去菜市场，挑张桂源爱吃的菜，回到住处慢慢做。

一个人，两副碗筷，一桌菜。

他会对着空座位，轻轻说一句：

“吃饭了。”

然后安静地吃完所有东西。

他会沿着河边走一遍又一遍，想象身边有个人牵着他的手。

想象张桂源会帮他挡太阳，会帮他拎东西，会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养老。”

走到夕阳落下，他会坐在桥头，把那枚属于张桂源的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对着夕阳。

“你看，”他轻声说，“这里很安静，很安全，没有毒贩，没有任务。”

“就是少了你。”

“你说话不算话。”

“说好一起来，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像是有人在耳边应了一声。

可一转头，只有满城灯火，空无一人。

离开小城的那一天，他会在车站留言簿上写一句话：

“明年，我再来。”

一年又一年。

一人，一城，一念，一生。

尾声

后来的张函瑞，头发渐渐有了霜色，眼神却依旧温和坚定。

他依旧是那个救人无数的张医生，依旧守着江城，守着墓碑，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约定。

有人问他，一辈子这样，值吗。

他总是望着远方，轻轻笑一笑。

“他用命护了人间。”

“我用余生，守着他。”

戒指依旧光亮，回忆依旧滚烫。

只是人间再也没有那个叫张桂源的警察，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说“等我回家”的人。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岁岁平安，生生不见。

——番外完

番外：岁岁念，皆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