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后半夜,天最黑的时候。
张桂源是被伤口痒醒的。
愈合期的痒意细细碎碎,从纱布底下钻出来,不疼,却挠得心口发燥,翻了个身,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就把身边的人也带醒了。
张函瑞睡眠浅,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却第一时间往他这边靠:
“怎么了?伤口疼?”
“不疼……”张桂源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痒。”
张函瑞立刻坐起来,摸过床头的小夜灯拧亮,暖黄的光不刺眼,刚好能看清他的脸。
“忍一下,我给你看看。”
他轻手轻脚下床,把医药箱又抱了过来,动作轻得像猫。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掀开纱布一角,伤口长得很好,只是周围有点泛红,是愈合期正常的发痒。
“别抓。”张函瑞轻声说,“我给你涂一点止痒的。”
他挤了一点点清凉凝胶在棉签上,垂着眼,一点点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抹开,指尖稳得一如既往,只是力道放得极轻,怕弄疼他,也怕弄痒他。
张桂源一动不动,乖乖任由他摆弄,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
深夜、暖灯、半醒的睡意、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软得人心里发烫。
“好多了。”张桂源小声说。
张函瑞没应声,把纱布重新贴好,又轻轻吹了口气,风很轻,落在皮肤上,瞬间更舒服了。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张桂源伸手,右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别下去了,上来睡。”
张函瑞收拾好东西,重新躺回他身边,刚要闭眼,腰上就被轻轻搭了一只手——张桂源很小心,只用没受伤的那边侧躺着,把他轻轻圈在怀里,不敢用力。
“还痒吗?”张函瑞闷声问。
“有一点点。”张桂源故意说得很轻,“你再哄哄我就不痒了。”
张函瑞没拆穿他,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抬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节奏很慢,很稳。
“睡吧。”他声音放得极柔,“我陪着你。”
张桂源嘴角偷偷弯起来,把脸埋在他发顶,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很快就放松下来。
怀里的人太安稳,心跳太清晰,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伤口那点微不足道的痒,早就被满心的甜盖过去了。
“函瑞。”
“嗯?”
“以后不管我是疼了、痒了、累了、怕了……”
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你都管我好不好。”
张函瑞拍着他后背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认真又笃定。
“好。”
“都管你。”
“一辈子都管。”
张桂源心满意足,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却依旧记得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珍惜。
夜又重新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淡淡的风声,和屋里交叠的呼吸。
没有任务,没有手术,没有危险。
只有伤口痒了有人涂药,半夜醒了有人陪着,连撒娇耍赖,都有人心甘情愿地哄。
张函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也慢慢闭上眼。
原来最踏实的安全感,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
是深夜里一句轻声的“我陪着你”,
是伤口痒了有人哄,
是不管发生什么,身边都有这个人。
天快亮时,两人相拥着,一起沉入安稳的睡意里。
一屋,两人,一夜,温柔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