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傍晚刚过六点半，门锁轻轻一响。

张函瑞端着刚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张桂源侧身进门，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左肩微微绷着，黑色外套袖口蹭了一片灰，还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深色印子。

他的心瞬间轻轻一紧。

“回来了？”张函瑞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脚步不自觉加快，“怎么这么晚。”

“临时训练，多练了一会儿。”张桂源笑得自然，想把胳膊往身后藏，却没藏住，“不碍事。”

张函瑞没多问，只是放下果盘，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抬手。”

语气清淡，却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拒绝。

张桂源乖乖把外套脱下来，里面的黑色紧身训练服上臂位置，已经被血渗红了一小片。不是重伤，是擦伤加划口，面积不大，可边缘沾着尘土和细沙，一看就是摔在地上蹭出来的。

缉毒训练里常有磕碰，对张桂源来说，这点伤连小伤都算不上。

可张函瑞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是紧张，是心疼，是那种看见伤口就本能绷紧的认真。

“坐着。”

他转身去拿家庭医药箱——那是他特意按照医院标准备的，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棉签、止血贴、消毒凝胶，样样齐全。

张桂源乖乖坐在沙发边缘，看着张函瑞蹲在自己面前，膝盖抵着他的鞋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暖灯落在他头顶，把平日里清冷的侧脸烘得格外柔和。

张函瑞先用干净纱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浮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微微颤抖。

“疼就说。”他低声道。

“不疼。”张桂源看着他，声音放软，“真的，就蹭了一下。”

张函瑞没抬头，只是把生理盐水倒在无菌棉上，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细沙。碰到敏感处时，张桂源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又立刻放松，怕他担心。

可这点细微反应，还是被张函瑞捕捉到了。

“下次训练注意点。”他轻轻开口，语气不像责备，更像小声叮嘱，“地面硬，摔下去容易留疤。”

“知道了。”张桂源立刻应声，“以后一定小心，不让你看见。”

“不是不让我看见。”张函瑞终于抬眼，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心疼，“是不能让自己受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你受伤，我会不安心。”

张桂源心口一烫，伸手想摸他的头发，又怕碰乱他的动作，只能轻轻落在他的后颈，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好，”他哑声答应，“都听你的。”

伤口清理干净，张函瑞才用碘伏轻轻消毒，然后涂上一层促进愈合的医用凝胶，最后用透气敷料贴好。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和在医院处理病人伤口时一样严谨，却多了很多很多温柔。

贴好最后一角纱布，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蹲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敷料边缘。

“这几天别用力，”他认真嘱咐，“训练先停，别抬重物，别大幅度抬手，洗澡避开……”

他一条条说得仔细，像对待术后高危患者一样较真。

张桂源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有点哑。

“张医生，”他轻声问，“你是不是，特别心疼我？”

张函瑞指尖一顿，耳尖“唰”地一下泛红。

他别开眼，想站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抓住。张桂源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让他站在自己双腿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交缠，暖灯落在两人脸上。

“我没说错吧。”张桂源仰头看他，眼底盛满笑意，“一看见我受伤，你就紧张。”

“我是医生。”张函瑞强装镇定，“看见伤口都会注意。”

“可你只对我这么紧张。”张桂源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轻轻扶在他腰侧，不用力，只是贴着，“对别人，你冷静专业。对我，你会慌。”

张函瑞被他戳中心事，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沉默。

脸颊一点点发烫。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小腹上，声音又乖又黏：

“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不为别的，就为不让我们张医生心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

“你一心疼，我更疼。”

张函瑞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轻轻落下，落在张桂源的头发上。发丝柔软，有点微硬的质感，是属于他的味道。

他轻轻摸了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再受伤了。”

“嗯。”

“答应我。”

“我答应你。”

张桂源抬头，趁他失神，飞快在他腰侧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手，往后靠在沙发上，笑得一脸无辜。

“伤口不疼了。”他一本正经，“被张医生治好的。”

张函瑞：“……”

他明明知道这人是故意装可怜、故意撒娇、故意撩他，可他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连生气都气不起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软。

他弯腰收拾医药箱，耳尖依旧通红。

“先别乱动，”他低声道，“我去热饭。”

“好。”

看着张函瑞匆匆走进厨房的背影，张桂源摸了摸上臂的纱布，低低笑出声。

这点小伤算什么。

能换来张医生这么温柔紧张、这么较真在乎、这么藏不住的心疼，值透了。

厨房里很快飘来饭菜香。

张函瑞站在灶台前，轻轻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到的腰侧，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他这辈子冷静理智、克制自持，手术刀从没有抖过。

可只要碰上这个人，一点小擦伤，就能让他乱了全部分寸。

擦伤·张医生的温柔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