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忆栀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簪上细密的雕纹。暮色中的朱雀门像只吞吃月光的巨兽,她望着城门上斑驳的"永固"二字,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咳血的手指——那年永昌帝下旨抄没前朝遗族,陆夫人正是在那夜送来紫檀木匣。
"姐姐?"祁念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妹妹正盯着手中年货单子,朱砂红的墨迹在雪光里洇开,"二十七种江南物什...陆家大小姐为何要送这么多?"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祁忆栀扶住窗棂,瞥见车轮碾过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暗红痕迹。她心头一跳,掀帘望去时,那抹猩红已消失在街角。祁念棠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姐姐快看!"
三丈外的宫灯下,卖糖画的老汉正将铜勺在雪地上画出蝴蝶形状。糖丝拉出的弧度间,祁忆栀分明看见他袖口闪过银光——与方才刺客刀刃上的一模一样。她正要开口,却见老汉突然将糖画朝她们马车砸来。
"小心!"祁忆栀拽着妹妹扑向车辕。糖浆在车窗上炸开的瞬间,她看清那蝴蝶糖画的木棍上刻着极小的"穆"字。马车猛地调转方向,车夫的惨叫混着马蹄声撕破夜色。祁忆栀的发带被掀飞,额间露出枚朱砂痣,此刻正在雪夜里灼灼发亮。
祁忆栀突然明白过来。她看着妹妹惊惶的脸,终于知道为何母亲总说"你是是祁家真正的火种"。马车冲出朱雀门时,她瞥见城门洞深处有黑影闪动,那些人腰间玉牌上的"穆"字,竟与刺客们不同——这是新的分支?
"蓝舟令在此,谁敢放肆!"清亮的喝止声从前方传来。陆蓝桉的红披风像团燃烧的雪,她的马鞭已缠住两名刺客的刀刃。祁忆栀这才发现,少女的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蓝桉!"祁忆栀突然脱口而出。陆蓝桉勒马时的神情凝固了刹那,马鞭在空中划出的弧度比方才更凌厉。她甩出的第三支木簪钉入刺客咽喉时,祁忆栀看见她睫毛上结的冰晶簌簌坠落。
"祁小姐可是记起了什么..."解决完刺客后,陆蓝桉翻身下马,红披风扫过积雪,"十三年前的那些事。"她指尖抚过祁忆栀额间的胎记。祁忆栀看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道不明的情绪:"蓝桉,好久不见。那场大火后,我便没了你的音讯。"
祁忆栀的瞳孔猛地收缩。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母亲,却没人知道陆夫人也在火场。此刻陆蓝桉发间的木簪尾部的银铃突然发出清响。
"穆家要的不是祁家姐妹,而是这个。"她指着祁忆栀额间的朱砂痣,"这是前朝皇室的..."陆蓝桉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十二盏宫灯从寒岭方向飘来,灯罩上的江南水乡图案在雪中摇曳。陆蓝桉翻身上马时,祁忆栀看清灯下站着的黑衣人——他们腰间玉牌上的"穆"字,竟有三种不同字体。"穆家三房..."她突然想起史书上被抹去的记载,"原来永昌帝当年只杀了大宗..."
"蓝舟行护送祁家姐妹去回国公府。"马蹄声惊起寒岭深处的夜枭,祁忆栀最后瞥见朱雀门上"永固"二字正在渗血,而陆蓝桉的红披风已化作雪原上的一道虹。
马车在江南水乡的石板路上颠簸时,祁忆栀数着窗外飘过的第三十七盏荷花灯。陆蓝桉的红披风浸透了江水,却仍用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穆家三房在找前朝的..."陆蓝桉突然顿住,因为祁忆栀正对着水面发怔——少女额间的朱砂印记,此刻正在月光下与水中倒影重合,显露出一枚真正的玉玺轮廓。
"蓝桉,"祁念棠的声音像浸了水,"母亲临终前说的'兰心蕙质',到底是什么?"江风掠过陆蓝桉发簪上的银铃,发出清越的嗡鸣。祁忆栀终于看清簪头"兰心蕙质"四字下方,还刻着半句被磨去的诗句。
"那是母亲未写完的遗言。"陆蓝桉的声音混着银铃声。
而江对岸,国公府的灯依然明亮。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