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十三年的第一场雪落得很突然。祁忆栀裹紧大红狐裘,看着西市街角的糖画摊前突然爆发出一片惊呼。她下意识攥紧腰间栀子香囊,那抹沁凉的香气总能在危急时刻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遇事莫慌,心静则安。"
"两位姑娘,要买些年画回去吗?"卖画老汉的声音被北风卷着飘来。祁忆栀正要摇头,余光却瞥见街尾青石板上泛着诡异的幽光——那是淬毒的刀刃特有的反光。她猛地拽住妹妹祁念棠的衣袖,后者正要抱怨姐姐多事,却见姐姐已迅速将她护在身后。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为首之人蒙面,腰间玉牌上"穆"字在雪光中泛着冷意。祁忆栀瞳孔骤缩,穆家...那个在史书上被永昌帝屠尽的前朝遗族?父亲说过他们早已绝后,怎会...
"小心背后!"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祁忆栀刚转头,就见一柄紫檀木簪擦着她耳际掠过,簪头"兰心蕙质"四字在雪中划出惊鸿。她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柄木簪已钉入刺客肩头,木屑纷飞间竟将人钉在墙上。
"蓝舟行的姑娘们,该收摊了。"马蹄声由远及近,十二匹玄色骏马踏雪而来。马背上坐着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银甲红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手中长鞭如游龙般甩出,鞭梢卷住刺客手腕时,祁忆栀才看清她腰间挂着的鎏金令牌——那是陆家商队的"蓝舟令"。
"陆家大小姐亲自出马,是要给穆家留全尸么?"祁忆栀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少女勒马转身,发间木簪与她腰间香囊同时映入眼帘。"陆蓝桉"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何这少女的眉眼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画像——那位陆夫人,生前最爱簪花的,正是这般眉眼。
"祁家大小姐的胆子倒是比当年祁国公年轻时还小。"陆蓝桉甩开长鞭,紫檀木簪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祁忆栀这才注意到她马鞍旁的木匣,掀开一角便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支一模一样的木簪。"祁小姐,接着。"陆蓝桉将一只木簪轻轻扔给祁忆栀。
"兰心蕙质,倒是很配祁家大小姐。"陆蓝桉翻身下马,红披风扫过积雪。祁忆栀望着她腰间晃动的蓝舟令,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陆家商队的护卫,都是从三百名侍女中选出的顶尖剑客。
"穆家的人..."祁念棠突然开口。躲在姐姐身后的她此刻正盯着地上挣扎的刺客,那双杏眼与姐姐如出一辙。陆蓝桉却已翻身上马:"西市年货铺子的老板娘们该等急了。"她话音未落,马鞭已卷住祁忆栀手腕,"若祁家大小姐不嫌弃,蓝舟行的年货单子,就由我来填。"
马车碾过祈雨台的石阶时,祁忆栀数着车窗外飘过的第七盏红灯笼。那是蓝舟行特有的宫灯,灯罩上绘着江南水乡的图案。她摩挲着新得的木簪,突然想起那夜天雷劈中别院时,母亲将她护在身下的温度。
"祁家大小姐若是觉得冷,"陆蓝桉掀开车帘,将一盏暖炉推过来,"蓝舟行的炭火,可是从西域运来的天山雪炭。"祁忆栀这才注意到她发间已沾满雪花,却仍保持着方才救人的姿势——她始终用身体挡住祁家姐妹的视线。
马车在朱雀门外停下时,祁忆栀数着蓝舟行送来的年货单子,发现上面列着二十七种江南特产。陆蓝桉却已翻身上马:"我需去队伍前方,祁小姐,你们就待在队伍中央。我们会护送你们到达国公府。另外,明日卯时,蓝舟行会将年货送到府邸。"她勒马回望,发间木簪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若祁家大小姐想看真正的兰心蕙质,"她突然轻笑,"该去江南。"
夜色中,祁忆栀望着蓝舟行商队远去的背影。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寒岭山脉的方向,那里终年积雪,却盛产紫檀心木。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陆家的盐铁之利,七成来自寒岭的矿脉。而穆家的刺客,为何会出现在永京西市?
"姐姐,"祁念棠突然开口,"那个陆家姐姐的木簪..."祁忆栀低头看着手中木簪,簪头"兰心蕙质"四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当年陆夫人病重时,曾托人送来一匣紫檀木料,说要为祁家大小姐做一支木簪。
而此刻,她手中这支,分明是当年陆夫人亲手雕的那支。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