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始于美色的觊觎
上巳节的宫宴,丝竹声在暖融融的殿内绕梁三匝,熏得人昏昏欲睡。
陆锦嫣懒洋洋地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只夜光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是大魏朝最尊贵的长公主,父皇宠她入骨,这满殿的珠光宝气,反倒衬得她有些百无聊赖。
“公主,那边是新科武状元,身手很是了得……”身旁的女官绿珠压低声音,顺着公主的目光指引。
陆锦嫣顺着看去,只见那武状元正卖力地舞剑,剑花耍得倒是漂亮,只是眉宇间那股子讨好的媚态,让她瞬间没了兴致。她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燥热。
她陆锦嫣什么没见过?金银堆里打滚长大,权势巅峰上俯瞰众生。如今这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能入她眼的男人。
就在这时,大殿厚重的帷幕被一阵穿堂风掀起,两扇朱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裹挟着夜露寒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殿内沉闷的酒气。
一队锦衣卫例行巡夜而过。
不同于殿内这些穿着锦袍玉带的公子哥,这队人马身着暗红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脚步沉稳如雷,落地无声却带着逼人的煞气。他们像是一群误入羊群的狼,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陆锦嫣原本半阖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扎在风雪里的长枪。他抬着头,露出一张冷白而又深邃的脸,以及紧抿成一字的薄唇。
仅仅是这一瞥,陆锦嫣手里的酒杯就“当”地一声顿在了案几上。
好一个冷硬的身段。
比起那些只会弯腰谄媚的世家子弟,这个男人身上透着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死寂和隐忍,对陆锦嫣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稀世珍宝时的兴奋。
绿珠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回公主,那是锦衣卫镇抚使沈决。听说是个疯子,上个月刚从诏狱里提审完那个死硬的犯人,手段……手段极残忍。”
“沈决……”陆锦嫣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残忍?
她看着那个男人略显踉跄却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不是残忍,那是压抑,是毁灭前的宁静。
“本宫要他。”
陆锦嫣突然站起身,广袖一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去告诉父皇,本宫的驸马,或者本宫的侍卫统领,就定他了。”
哪怕是头带刺的狼,她陆锦嫣也非要拔了那刺,把这头狼驯服成只属于她的宠物不可。
她倒要看看,这副冷硬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连空气都燥热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锦嫣却像只不知愁的花蝴蝶,提着绣满金线的裙摆,一路飞进了御书房。她连个正经的万福都没打,直接扑到皇帝陆震那张堆满奏折的案前,抓起他手边那盏刚端上来的冰镇酸梅汤,仰头便灌了两口。
“嗝——”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指尖还残留着冰盏的凉意。
“嫣儿,规矩呢?”陆震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自己这个自小宠到大的女儿,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备,反倒满是纵容的笑意。
“父皇这里,还要什么规矩。”陆锦嫣随手将空盏搁下,眼波流转,开门见山,“女儿刚在殿外,瞧见了您那锦衣卫指挥使沈决。父皇,女儿看上他了。”
御书房内伺候的太监总管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拂尘扔了。那可是沈决啊!京城人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多少世家公子想求都求不来的差事,长公主倒好,直接当成了街边的物件,张口就要。
陆震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哦?朕还以为你看上了哪个温文尔雅的探花郎,原来是看上了那块捂不热的冰?嫣儿,你可要想清楚,那可是朕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疯的狗,咬起人来,连朕都得避三分。你确定要往你那金丝笼里装?”
“刀不磨得锋利,怎么护身?狗不疯,怎么咬人?”陆锦嫣笑得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狡黠与狠劲儿,“女儿府里缺个看门的,觉得他最合适。父皇,您就赏了女儿吧。”
陆震看着女儿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他深知沈决这把刀虽利,却也太过孤傲桀骜,朝中多少势力想拉拢都未得手。若是能借嫣儿之手将他拴住,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准了。”陆震大手一挥,龙威赫赫,却又透着几分戏谑,“传朕旨意,锦衣卫指挥使沈决,忠勇可嘉,特赐……入长公主府,任首席侍卫统领,钦此。”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
沈决一身飞鱼服还未换下,腰间的绣春刀却已被内侍强行卸去。他单膝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头的屈辱来得猛烈。
“沈指挥使,哦不,现在该叫沈统领了。”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将明黄的圣旨往他怀里一塞,“接旨吧,长公主殿下还在府里等着给您‘接风’呢。”
周围是锦衣卫属下们惊愕、同情、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沈决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宫门,仿佛能看见那金銮殿内,父女二人谈笑风生的场景。他这把刀,向来知道自己是脏的,是见不得光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为帝王用来笼络女儿的玩物。
“臣……领旨。”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困兽。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沈决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对皇帝一人效忠的鹰犬,而是长公主陆锦嫣,名正言顺的“所有物”。
而此刻,长公主府内,陆锦嫣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着眉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猎物入网了。”
长公主府的晚霞,红得像是一坛被打翻的葡萄酒,泼洒在雕梁画栋之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网。
沈决跪在陆锦嫣面前,单膝点地,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最完美的节奏里。这是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可此刻,这副完美的躯壳之下,却翻涌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屈辱。
“属下沈决,参见长公主。不知公主唤属下何事?”
他的声音冷硬,像是两块冰相互摩擦,听不出半点臣服的意味,反倒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准备出鞘伤人。
陆锦嫣手里摇着那把绘着秋海棠的团扇,慢悠悠地转过身。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窄袖留仙裙,腰间的束带勒得极紧,衬得身姿如弱柳扶风,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比御花园里最毒的蛇还要亮。
她没急着让他起来,反而蹲下身,平视着沈决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面,额角有一根青筋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跳动。
真有意思。
陆锦嫣心里暗笑。这就是父皇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这就是京城权贵们谈之色变的“活阎王”?现在还不是像条落水狗一样,乖乖跪在本宫的脚边?
“也没什么大事。”陆锦嫣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却忽然伸出,轻轻点在了沈决胸前那枚精致的飞鱼补子上。
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织锦面料,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
沈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但他没有躲。锦衣卫的教条告诉他,面对主君,不可退缩,不可违逆。
“就是突然想看看,”陆锦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穿着飞鱼服的沈指挥使,穿上本宫府里的侍卫服,会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决的脸上。
飞鱼服,是皇权的象征,是他在刀尖舔血换来的荣耀。那是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是他在朝堂上令百官忌惮的底气。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想让他脱下这身代表着权力与杀伐的衣裳,换上长公主府那种绣着繁琐花纹、只配给贵族小姐提鞋的侍卫服?
“公主,属下……”沈决咬着牙,抬起头,目光如炬,试图用眼神逼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陆锦嫣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怎么?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出入随侍。”陆锦嫣打断他,指尖顺着他的补子慢慢下滑,停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轻敲了敲,“还是说,沈指挥使想抗旨?本宫记得,锦衣卫的职责第一条,就是对皇命绝对服从。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就不灵了?”
沈决的瞳孔微微一缩。
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当然不敢抗旨。抗旨就是谋逆,就是死罪。更何况,这道旨意还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那个宠女狂魔,巴不得把他这个“疯狗”栓在陆锦嫣身边。
若是换了旁人,他或许还能用手段震慑,甚至暗中除掉。可眼前这位,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是皇帝的心头肉,他动她一根手指头,顷刻间就会被千刀万剐。
这是一场无解的局。
“属下……遵命。”沈决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丝。
陆锦嫣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盛开的牡丹,带着一种肆意张扬的美。
“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去换衣服吧。本宫在寝殿等你。”
……
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寝殿内,熏香袅袅。
陆锦嫣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话本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一阵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陆锦嫣抬起头,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合拢。
走进来的沈决,已经换下了那身威风凛凛的飞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长公主府侍卫的制式服饰——玄色的劲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依旧挂着那把绣春刀,但刀鞘却被换成了暗红色,显得既庄重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妖冶。
这身衣服本是为了衬托公主府的华贵而设计的,穿在那些平日里只会溜须拍马的侍卫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穿在沈决身上,却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违和感。
那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劲装下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他那张冷硬的脸配上这身略显花哨的衣服,非但没有显得娘气,反而透出一股子凌厉的狠劲儿,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身衣服的滑稽。
陆锦嫣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哪怕被拔了牙,被剪了爪,依然是只猛兽。
“看够了吗,公主?”沈决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身衣服束缚了他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戏台上的小丑。
陆锦嫣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惊艳,慢悠悠地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
“不错。”她伸出手指,挑起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虽然比不上你的飞鱼服威风,但穿在你身上,倒也不算辱没了。”
沈决猛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公主唤属下来,就是为了看属下换衣服?”
陆锦嫣也不恼,反而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沈决,你知道本宫为什么选你吗?”
沈决冷笑一声:“属下不知,也不想知道。属下只是陛下的臣子,是公主的侍卫。”
“错。”陆锦嫣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仅仅是个侍卫。本宫要你,是因为你需要本宫。”
沈决皱眉:“公主何出此言?”
陆锦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你在朝中树敌太多,锦衣卫的位置早就让你成了众矢之的。父皇把你赐给本宫,看似是羞辱你,实则是保护你。有本宫在,那些想动你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毕竟,动了你,就是打了本宫的脸,也就是打了父皇的脸。”
沈决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博弈。皇帝把他塞进公主府,确实有利用公主的权势来庇护他的意思。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骄纵的长公主,竟然也看得这么透彻。
“不需要。”沈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属下能保护好自己。”
“是吗?”
陆锦嫣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夜幕降临,花园里的假山怪石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像是潜伏的野兽。
“那今晚的刺客,你打算怎么保护?”
沈决心头一跳:“刺客?”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猛地从窗外射入!
那是一支淬了毒的袖箭,直取陆锦嫣的后心!
“公主小心!”
沈决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飞扑过去,一把将陆锦嫣揽入怀中,同时腰间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鞘精准地磕飞了那支袖箭。
“笃”的一声,袖箭深深钉入身后的柱子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黑色的毒液顺着木头渗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陆锦嫣被沈决紧紧地护在怀里,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她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怀抱——坚实、滚烫,充满了安全感。
“看来,本宫的直觉很准。”陆锦嫣在他怀里轻笑,“沈指挥使,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本宫不死。这身侍卫服,看来没白穿。”
沈决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将陆锦嫣护在身后,手中的绣春刀彻底出鞘,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公主待在此处,别动。”他低声命令,声音里已经恢复了那种杀伐决断的冷酷。
下一秒,数道黑影破窗而入!
那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蒙着面,手持利刃,身上的黑衣在夜色中几乎隐形。他们没有丝毫废话,目标明确——直扑陆锦嫣而来。
沈决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虽然穿着不合身的侍卫服,虽然刀鞘被换了,但他依然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刀光剑影中,沈决的身影如同鬼魅。
第一刀,横扫千军。
一名死士刚冲到近前,还没来得及挥刀,沈决的绣春刀已经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刀锋精准地切入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沈决的衣袖。那名死士捂着脖子倒下,发出“咯咯”的声响,死不瞑目。
第二刀,力劈华山。
另一名死士从侧面偷袭,沈决不退反进,侧身避过要害,任由对方的刀锋划破自己的肩头,手中的绣春刀却已经狠狠劈下!咔嚓一声,对方的刀刃被斩断,连带着半边肩膀也被卸了下来,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第三刀,回马枪。
第三名死士试图绕过沈决去攻击陆锦嫣,沈决猛地转身,手中的刀鞘狠狠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陆锦嫣站在屏风后,看着那个为自己浴血奋战的男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占有欲。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看着最强大的男人为了自己而战,这种掌控感,比任何珠宝首饰都要迷人。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流向地毯的边缘。沈决站在血泊中,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出一丝血迹。那身玄色的侍卫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原本绣着云纹的衣摆此刻变得沉重而粘腻,显得格外狼狈,可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手中的绣春刀滴血未沾,刀锋依旧寒光凛凛。
“公主,没事了。”他转过身,收刀入鞘,声音有些沙哑。
陆锦嫣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踮起脚尖,轻轻擦拭着他额角的血迹。
“沈决,”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本宫的。谁敢动你,本宫就让他生不如死。”
沈决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猎人,而是掉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而这个猎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属下……明白。”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抗拒,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是府里的管家和侍女们。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整个府邸,众人举着灯笼火把,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进来。
陆锦嫣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喧闹感到厌烦。
“都给本宫滚远点!”她厉声喝道,“谁敢进来,本宫挖了谁的眼睛!”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灯笼被风吹动的摇曳声。
沈决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违和感更甚。这个女人,明明可以在刚才的刺杀中吓得尖叫,却选择了冷静地旁观;明明可以呼救,却选择了信任他。
她不是普通的深闺女子。
“属下去处理尸体。”沈决低声说道,转身准备去清理现场。
“不必。”陆锦嫣拦住了他,“让下人去处理。你现在,去沐浴。”
沈决一愣:“公主?”
“你这身衣服脏了。”陆锦嫣指了指他满是血污的衣裳,“本宫不喜欢血腥味。”
沈决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身衣服已经没法穿了。但他毕竟是个外男,长公主让他在寝殿旁沐浴……
“怎么?沈指挥使连这点小事都要违抗?”陆锦嫣挑眉。
沈决深吸一口气:“属下遵命。”
……
一刻钟后。
偏殿的净房内,热气腾腾。
沈决泡在宽大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缓解了肌肉的紧绷。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战斗的画面。
那一刀劈下时的手感,那种血液飞溅的温热,那种久违的杀戮快感。
自从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了。平日里都是坐在衙门里审案、看卷宗,像个文官一样。那种握刀的感觉,似乎有些生疏了。
可刚才,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这就是他的宿命。生来就是一把刀,一把只能听命于皇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