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便利店的晚风与约定

周六的午后，夏末的蝉鸣还拖着慵懒的尾音，巷口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染成深浅不一的绿，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

沈烬抱着磨得有些起皮的篮球，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面上的纹路。他今天原本约了隔壁班的人打半场，却在出门前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温砚常去的那家书店门口。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一到周末，脑子里就总不自觉地冒出这个人的身影。

刚站了没五分钟，就看见温砚从书店玻璃门里走出来。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指尖还夹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连他习惯性微皱的眉峰，都显得格外温和。

沈烬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发出“嘭”的一声轻响。他迈开长腿，三两步就凑到了温砚面前，扬起下巴，故作随意地开口：“喂，学神，周末也不歇口气？抱着这么多书，不怕把自己压矮了？”

温砚抬眼，看到沈烬时，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像融了一块冰的春水。他目光扫过沈烬膝盖上贴着的纱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膝盖还没好，就敢抱篮球？”

“这点小伤算什么。”沈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砚怀里的书堆上，“这都是你的？”

“嗯。”温砚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封面印着《导数专项突破》的练习册，往沈烬怀里塞，“上次月考你的导数题扣了不少分，这本的题型很全，解析也清楚，你拿去做。”

沈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练习册的封面还带着温砚掌心的温度，纸张的触感温热又厚实。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耳尖悄悄泛红，手指攥着书脊，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又没让你给我准备……”

“不是特意买的。”温砚淡淡道，“我上周做过一遍，重点题型都标了记号，你直接做就行。”

沈烬翻开练习册，果然看见里面用红笔圈画的痕迹，有的地方还写着简短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隽秀，和他自己龙飞凤舞的字截然不同。他翻着翻着，心里忽然软乎乎的，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悄悄把他的短板放在心上。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温砚，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我不能白拿你的书。前面巷口新开了家便利店，听说出了新款的冰可乐，我请你喝，就当谢礼了。”

温砚刚想拒绝，就对上沈烬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像只讨食的小猫，带着点倔强，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到了嘴边的“不用”，最终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

便利店离巷口不过几十米，推门进去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沈烬熟门熟路地走到饮料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两罐冰镇的可乐。他低头看了看，又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罐放了回去，换成了一瓶常温的柠檬味苏打水。

温砚站在他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不喝冰的了？”沈烬拿着饮料走过来，把苏打水递给温砚，自己则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你胃不好，冰的少喝。”

温砚接过苏打水，指尖碰到沈烬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淡淡的柠檬味在口腔里散开，清清爽爽。

“你倒是记得。”

“那是。”沈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喝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小爷我记仇，也记恩。”

便利店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木质长椅，沈烬率先走过去坐下，把篮球放在脚边，又把那本导数练习册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板上。温砚挨着他坐下，两人的手臂不经意地贴在一起，肌肤相触的温度，让彼此的心跳都悄悄漏了一拍。

窗外人来人往，有放学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有提着菜篮的阿姨驻足在路边的小摊前，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便利店的广播里放着轻柔的流行歌，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慵懒又温馨的氛围。

沈烬咬着吸管，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温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日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温砚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烬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以前觉得日子挺没劲的，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混一天是一天。”

他转过头，对上温砚的目光，眼底的散漫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格外认真：

“但现在……好像有想认真做的事了。”

温砚的心轻轻一颤，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烬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本导数练习册的封面，像是在触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我不想一直停在原来的地方。”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我想……跟你靠近一点。”

温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带着少年气、却忽然变得格外耀眼的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已经在靠近了。”

沈烬愣了愣，随即耳尖一红，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却藏不住嘴角偷偷翘起来的弧度。

“谁要你夸我。”他小声嘟囔，“我只是……不想拖后腿。”

温砚没拆穿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足够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一圈一圈漾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空调风轻轻吹，广播里的歌慢悠悠地唱，阳光一点点向西斜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沈烬忽然重新转回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砚。”

“嗯？”

“下次月考，我要冲进前五十。”

温砚微微一怔。

沈烬自己也知道这个目标有多夸张，他挠了挠头，却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很难，我基础差，以前也不认真……但我想试试。”

他看向温砚，目光坦荡又真诚：

“我不想永远只能在台下看着你。我想……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

温砚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沈烬嚣张的样子，见过他嘴硬的样子，见过他受伤逞强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烬——认真、倔强、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他忽然伸手，轻轻覆在沈烬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却格外安稳。

“我陪你。”温砚轻声说，“从今天开始，晚自修我给你讲题。”

沈烬的手猛地一僵，心跳瞬间快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拽一点的话，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那你不许嫌我笨。”

温砚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不嫌。”

“多久都不嫌。”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那本写满标记的练习册上，落在少年人最干净、最滚烫的心动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句轻轻的“我陪你”，便足够抵过一整个夏天。

沈烬看着温砚的眼睛，忽然觉得，哪怕接下来要面对堆积如山的题目，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身边，站着他想一起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