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骤雨与伞檐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星榆中学的走廊瞬间炸开了锅。

温砚把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解题步骤誊写完整，合上笔记本时，指尖不经意蹭过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周沈烬为了帮他挡飞来的篮球，手肘撞在桌沿留下的印记。

窗外不知何时积起了厚重的乌云，晚风卷着潮湿的凉意钻过窗缝，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抬头看向斜前方，却发现沈烬的座位空了。

以往这个时候，那个桀骜的少年总会单手插兜，靠在教室后门的墙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实则在等他一起走。

温砚皱了皱眉，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楼梯口的拐角处，围了几个高二的男生，吵吵嚷嚷的声音里，赫然夹杂着沈烬的嗓音。他脚步微顿，贴着墙根往前走了两步，便看见沈烬正把一个男生的书包往地上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戾气，却在抬眼时，恰好与温砚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股汹汹的火气，竟像被冰水浇了一瞬，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沈烬。”

温砚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闹，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沈烬回头，看见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白皙的脸颊被晚风冻得微红，眼神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你怎么出来了？”沈烬踢开脚边的石子，随手将那个男生的书包捡起来，扔回他怀里，“滚，下次再敢翻别人书桌，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那几个男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拐角处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烬挠了挠头，走到温砚面前，原本张扬的气焰全消，只剩下一点不自然：“没什么，那小子偷拿隔壁班女生的笔记本，被我撞见了。”

温砚看着他指关节处的红痕，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递了过去。

沈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抢书包时被桌角蹭破了皮，他自己都没在意。他接过创可贴，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砚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谢了。”他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笨拙地想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却怎么都对不准位置。

温砚轻叹一声，上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闻到沈烬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温砚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

他仔细地将创可贴抚平在沈烬的伤口上，目光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烬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好了。”温砚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为什么不等我？”

“这不是怕耽误你做题吗？”沈烬故作潇洒地耸耸肩，目光却忍不住黏在他脸上，“而且，我以为你今天会和同学一起走。”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下来，紧接着，倾盆大雨席卷了整个校园。

校门口的家长和学生瞬间乱作一团，嘈杂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

温砚看着漫天雨帘，微微蹙眉。他今天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却还是忘了带伞。

沈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伞骨撑开的声响在雨里格外清晰，他将伞柄往温砚那边推了推，自己则往雨里站了半步。

“走啊，学神，难不成你想在这站到天亮？”

温砚看着他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你会淋湿。”

“我皮糙肉厚，不怕。”沈烬挑眉，伸手轻轻揽住温砚的胳膊，将他往伞下带了带，“别废话，再磨蹭，宿舍就要关门了。”

伞檐不宽，却恰好将两人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的背景音。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肩膀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却都能感受到彼此传来的温度。

路过操场时，沈烬突然开口：“温砚，上周的事，谢了。”

温砚侧头看他：“什么事？”

“就是我被人堵在巷子里，你帮我解围的事。”沈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我知道，是你给老师发的消息。”

那天他为了帮温砚拿回被抢的笔记，跟校外的人起了冲突，被堵在巷子里。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老师带着保安及时赶到。他后来才知道，是温砚发现他没回消息，察觉不对，给班主任发了定位。

那个一向清冷、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学神，竟然会为了他，主动打破自己的原则。

温砚望着前方昏黄的路灯，雨水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也帮了我。”

帮他挡篮球，帮他抢笔记，帮他赶走那些说他“装清高”的人。

原来这世间的温柔与守护，从来都是相互的。

沈烬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眼角的戾气都柔和了下来。他悄悄将伞往温砚那边又移了移，自己的肩膀彻底暴露在雨里，却毫不在意。

“温砚。”

“嗯？”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雨还在下，风却渐渐停了。

温砚的心跳，突然和着雨声，变得急促起来。他抬眼，撞进沈烬明亮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漫天星子，也盛着一个小小的他。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沈烬听见。

伞檐下的少年，一个清冷如雪，一个炽热如光。

骤雨之中，两颗心，在星隅之间，又靠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