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雨就砸了下来,把星榆中学的教学楼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温砚抱着刚从传达室取来的热牛奶,拐进教学楼西侧的楼梯间时,脚步顿住了。顶楼的画室没锁,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光。他听见里面传来“刺啦”一声,像是画纸被狠狠撕碎的声音。
“沈烬?”他推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画室里一片狼藉。画架倒在一边,调色盘里的颜料混得一塌糊涂,地上散落着被撕成碎片的素描纸。沈烬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指尖还捏着半块橡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格外冷硬。
“你怎么来了?”沈烬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没散的烦躁。
“张姨说你晚饭没吃,让我给你带杯热的。”温砚把牛奶放在靠窗的画桌上,瓷杯碰着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又在跟画较劲?”
沈烬终于侧过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却在对上温砚目光的瞬间,软了几分。“联考的素描题,我总抓不准结构。”他顿了顿,踢了踢脚边的碎纸,“越画越乱。”
温砚蹲下身,捡起一片较大的画纸。上面是沈烬惯常的利落线条,却画得潦草,人物的轮廓被反复涂改,最后干脆被揉成一团。“你太急了。”他把碎纸抚平,“上次老师说过,你的明暗关系处理得很好,只是太想一步到位。”
沈烬沉默着,从画袋里抽出一张新的画纸,铺在桌上。“还有三个月联考,我不能输。”
“我知道。”温砚拿起他的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出人物的头骨结构,“但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去北京的。”
铅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沈烬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温砚的睫毛很长,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温砚的手腕。
“温砚,”他的声音很低,像埋在心底很久的话,“如果……如果我考不上怎么办?”
温砚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子。“那我就陪你复读。”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沈烬的手背,“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看故宫的雪。”
雨还在下,敲在画室的玻璃窗上,像无数细碎的鼓点。画桌上的热牛奶渐渐凉了,却没人在意。新的画纸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暗潮翻涌的青春里,稳稳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