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自习课散得很轻,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便三三两两抱着书包往外走,喧闹很快被走廊的风卷走。
沈烬慢吞吞地收拾着桌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午温砚递给他的那颗橘子糖的糖纸,明明已经吃完很久,却还舍不得扔。
他抬眼,斜前方的温砚已经收拾妥当,白衬衫的袖口依旧折得整齐,连书包带都理得一丝不苟。
沈烬心里莫名有点躁。
凭什么这个人连一举一动都干净得晃眼。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跟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被发现一样,却又故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砚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侧身让过一群跑下楼的同学,目光轻轻扫过身后,刚好撞上沈烬慌忙移开的视线。
沈烬心口一跳,立刻绷起脸,摆出那副谁也不理的校霸模样,冷哼一声:“看我干什么?”
温砚没笑,声音淡得像晚风:“没看你。”
“那你停什么停。”
“等你。”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砸得沈烬耳尖瞬间发烫。
他僵在原地,看着温砚转身继续往下走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骂了句什么,脚步却又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亮一暗,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轻轻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沈烬走在后面,目光一直黏在温砚的背影上,不肯挪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就不是什么顺路不顺路了。
而是——只要是温砚走的方向,他都想跟着。
风从楼梯窗口钻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温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糖好吃吗?”
沈烬一愣,半晌才别扭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撒娇:“……一般。”
温砚脚步微顿,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明天,再给你带。”
沈烬没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更轻了。
晚风轻轻吹过,少年藏不住的心动,落在一步一随的余光里,再也藏不住。沈烬被那一句“等你”砸得心慌意乱,耳尖烫得能烧起来,却硬是梗着脖子不肯露出半分示弱的模样。
他快步跟上温砚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楼梯间,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将两道少年身影投在墙上,忽近忽远。
沈烬的余光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温砚走得稳,肩线挺直,白衬衫在昏暗中依旧显得干净,连呼吸都轻得很。明明是学校里最不好接近的学神,却偏偏愿意在楼梯口等他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
荒唐,却又让他心口发甜。
“你到底为什么等我?”沈烬先绷不住,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质问,实则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温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你走得慢。”
简单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沈烬瞬间哑口无言。
他走得慢,是因为在磨蹭,是因为想跟他一起走,是因为……舍不得太快结束这一段只有两个人的路。
这些话,他死也说不出口。
出了教学楼,晚风立刻裹着香樟的气息扑过来,吹得沈烬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天色已经半暗,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烬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指尖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糖纸。
他忽然想起下午课堂上,温砚不动声色给他提示的那一幕。那时全班都在看他笑话,只有温砚,安安静静地帮了他一把,没张扬,没邀功,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下午……谢了。”
沈烬的声音很低,被晚风一吹几乎散掉,别扭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温砚脚步微顿,转头看他。
少年别着脸,耳尖依旧泛红,明明是道谢,却摆出一副“老子才不稀罕领情”的拽样,又野又软。
温砚眼底的淡笑深了一点。
“不用。”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你本来就不差。”
沈烬的心猛地一跳。
长到这么大,所有人都只会说他叛逆、难管、不务正业,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告诉他——你不差。
他猛地抬头,撞进温砚清澈又温和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敷衍,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沈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所有嚣张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只剩下胸腔里失控乱撞的心跳。
他慌忙移开视线,装作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谁要你夸……”
话音未落,温砚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又摸出一颗糖,还是橘子味的,轻轻塞进他手里。
指尖不经意相触,一瞬的温热,让两人都微顿了顿。
沈烬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紧紧攥着那颗糖,连呼吸都乱了。
“不是说一般?”温砚声音淡淡。
“……”沈烬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再吃一颗也没事。”
温砚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树叶,却清晰地落进沈烬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路灯之下,少年并肩而立,晚风卷着香樟的气息,一遍又一遍,拂过心动不止的年纪。
沈烬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带着温度的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一个叫温砚的人手里,心甘情愿,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