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林老出院了。
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向琰办好手续,扶着师傅走出住院部。孙老已经在门口等着,车停在一旁。
“上车吧。”
孙老拉开车门,
“回家好好养着。”
林老点点头,坐进车里。向琰跟着上车,坐在他旁边。一路上,林老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
“住院部那棵树,叶子黄了。”
向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路边有几棵银杏,叶子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等明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
林老说。向琰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车停在师傅家门口。向琰扶着师傅进屋,把东西放下。墩墩从猫包里出来,好奇地巡视了一圈,然后跳上窗台晒太阳。
林老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笑了笑。
“还是家里好。”
向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好好休息,别再熬夜了。”
“知道了。”
林老接过杯子,
“你也是。”
“嗯。”
——
生活慢慢恢复正轨。向琰回学校上课,下课画画,周末去看师傅。日子平淡,但她喜欢这种平淡。
直到那场艺术展。
那是市里一个中型展览,不算顶级,但来的圈内人不少。向琰受主办方邀请,送了一幅小尺寸的向日葵参展。
开幕式那天,她去了。
展厅里人不少,她站在自己的画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驻足观看,有人小声讨论,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向琰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琰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业化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赵德明,德明文化集团的董事长。”
他递上一张名片,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向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
“向小姐的画,我特别喜欢。”
赵德明说,
“那幅向日葵,灵气十足。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有个项目,需要一批画。您要是愿意,可以长期合作,价钱好商量。”
他笑着说,
“保证比您现在的市场价高。”
向琰看着他,没说话。她见过这种人。表面客气,内里精明,眼睛里只有利益。
“我目前不接长期合作。”
她说,
“只接私单,偶尔。”
赵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那咱们先聊聊?旁边有个咖啡馆,方便吗?”
向琰想了想,点头。
——
咖啡馆里,赵德明开始介绍他的项目。向琰听着,渐渐皱起了眉。
他说的是‘艺术品复制项目’——说白了,就是用低劣的手法,模仿名家作品,然后以‘衍生品’的名义高价出售,类似于AI仿做。
他说得天花乱坠,但向琰听出了里面的猫腻。
“您负责原创,我们负责复制销售。署名是您,但我们会做一些……适当的调整,让它们更符合市场需求。”
“什么调整?”
“比如,颜色更鲜艳一点,构图更饱满一点,题材更……通俗一点。”
他笑着说,
“您懂的,市场喜欢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向琰放下咖啡杯。
“赵总,我不做这个。”
赵德明愣了一下,
“您说什么?”
“我不做这种项目。”
向琰站起身,
“失陪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赵德明的脸色阴沉下来。
——
三天后,向琰在网上看到了那些言论。
一开始是某个艺术论坛,有人发帖说‘某年轻女画家,拿了奖就飘了,拒绝合作还甩脸子’。没有点名,但描述太具体,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她。
然后是微博,有人转发,评论开始变味。
“现在的年轻女画家,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听说她靠的是师傅的关系,不然谁认识她?”
“女的嘛,在艺术圈混,总有办法的。”
“你们懂什么,人家有资本~”
最后那个‘资本’,配上意味深长的波浪线,暗示的是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向琰看着这些,面无表情。伊图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这个人太过分了!他这是含沙射影!他这是……”
“辱女。”
向琰替她说完。
“对!就是辱女!”
伊图瞪大眼睛,
“你打算怎么办?”
向琰没说话,拿起手机。
——
当晚,她的回应发出来了。不是长文,不是声明,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赵德明发给她的合作邀请,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复制”“调整”“市场需求”这些词。她在图上画了几个红圈,配了一句话:
【原来“资本”是这个意思。不巧,我不缺。】
评论区瞬间炸了。
1L:卧槽,截图实锤!
2L:原来是这么回事!拒绝得好!
3L:那个姓赵的太恶心了,自己想搞抄袭,还污蔑别人!
4L:辱女言论+污蔑,这人什么玩意儿!
5L:抽象艺术家霸气!
6L:不缺资本哈哈哈哈,笑死,人家一幅画六位数,确实不缺。
7L:支持抽象艺术家!
8L:这种人就应该曝光!
9L:转发!让更多人看见!
10L:抵制德明文化!抵制赵德明!
11L:抵制性别霸凌!人人平等!
……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赵德明的公司电话被打爆,微博评论区沦陷,合作方纷纷撤单。他发了一篇所谓的“澄清声明”,但没人信。
向琰没有再回应。她已经赢了。
——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会疯到这种程度。一周后的晚上,向琰从师傅家出来,往自己家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她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拐进巷子的时候,她察觉到不对劲。身后有脚步声。
她停下,回头。没人。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她继续走,手伸进包里,握住随身带的那瓶防狼喷雾——这是师傅以前叮嘱她的,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要小心。
脚步声又响起,这次很近。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影扑过来。
那一刻,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侧身躲开,同时举起防狼喷雾,对准那人的脸喷去。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几步。
但还有第二个。从侧面冲出来,手里握着刀。
向琰来不及躲,只能用胳膊去挡。
刀刃划过,一阵剧痛。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但她没有停。她一脚踹开那人,转身就跑。
跑出巷子,跑向有灯光的地方。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但越来越远。
终于,她看见一家24小时便利店,冲进去。
店员看见她浑身是血,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你怎么了!”
“报警。”
向琰捂着胳膊,声音很稳,
“有人要杀我。”
——
警察来得很快。
向琰被送到医院,右手臂缝了七针。刀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筋。医生看着她的伤口,叹了口气,
“幸好没伤到神经。但得好好养,三个月内不能用右手做任何事情,不然神经会不可逆的损伤。”
向琰沉默着,点了点头。警察在病房外等着,等她包扎完,做了笔录。
“认识吗?”
“不认识。”
“有怀疑对象吗?”
向琰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
——
三天后,赵德明被捕。警方在他家里查到了雇佣杀手的证据。那两个杀手也落网了,供认不讳。
消息传开,舆论再次爆炸。但向琰没有看。她躺在医院里,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
三个月不能画画。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震了。是师傅的消息。
【老头儿:我在来的路上。】
短短几个字,她却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眼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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