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回安稳,叶十七身上的气息愈发温和舒展,褪去了最初的怯懦惶恐,多了几分属于回春堂伙计的踏实与笃定。
他不再只是被动接受照料,反倒主动扛起了护着小院的心思。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把院门检查得严严实实,采买、劈柴、晒药样样利落,只要沈清辞和玟小六在院中,他便守在不远处,目光沉静,像一株默默扎根的树,守着一方烟火。
这日午后,阳光暖得正好。
沈清辞在廊下碾磨药粉,叶十七坐在一旁择草药,动作熟练又轻柔。玟小六躺在竹椅上晃悠,老木在厨房忙活,麻子串子在门口打闹,回春堂的一切平和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忽然,街口传来几声细碎的骚动,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目光不住往院内瞟——分明是涂山篌留下的眼线。
串子当即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叶十七轻轻拦住。
他放下手中草药,缓步走到院门口,没有凶戾,没有呵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几人。
明明没有半分灵力外泄,可那双眼眸里的坚定与不容侵犯,竟让那几个探子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前窥探。
不过片刻,几人便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串子瞪大了眼睛:“十七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叶十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走回沈清辞身边,重新拿起草药,低声道:“护着院子,护着你们。”
简单一句话,让沈清辞指尖微暖。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碾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少年,忽然觉得,所有的小心翼翼与暗中布局,都值了。
玟小六眯着眼笑,语气吊儿郎当:“不错不错,我捡回来的人,就是有骨气。”
无人察觉,院墙顶端的梧桐枝桠后,一道白衣影子静静立了片刻。
相柳将院内一切尽收眼底,金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他本是顺路经过,确认涂山篌的人是否再来滋事,却看见这样一幕——没有灵力,没有争斗,只凭一份相依相伴的心意,便守住了一方小院。
这是他活了数万年,从未体会过的暖意。
他沉默转身,无声离去。
只是当晚,清水镇外那几间涂山篌眼线藏身的破屋,一夜之间没了动静,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回春堂半分。
无人知道是谁动的手,可沈清辞心里清楚。
是相柳。
那个嘴上从不说软话、从不示好的九头妖,用他最沉默、最霸道的方式,还了那瓶凝神聚灵膏的情,也悄悄护住了回春堂的安稳。
入夜后,沈清辞照例为叶十七检查伤势。
伤口愈合得极好,往日狰狞的疤痕几乎淡不可见,她轻轻抚过他的肩背,轻声道:“再过几日,就彻底痊愈了。”
叶十七垂眸,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清辞,以后,我护你。”
沈清辞一怔,抬眼撞进他清澈温润的眼眸。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句最朴素的承诺,却比世间所有灵药,更能熨帖人心。
她笑了笑,点头:“好。”
收拾好药箱走出偏房,月色正浓。
沈清辞无意间瞥见院门的石台上,放着一枝通体雪白、不染半分尘埃的冰晶花,花瓣凝着微光,触手微凉,一看便知是极寒之地的灵物。
她拿起花,心头了然。
是相柳留下的。
不道谢,不露面,只以一枝冰花,当作无声的回应。
沈清辞将冰晶花插在窗边的瓷瓶里,清冷的光映着屋内的灯火,冷与暖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她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心底一片安稳。
叶十七有了归处,玟小六有了陪伴,相柳孤冷的世界里,终于也有了一丝暖意落脚。
回春堂的烟火,不再是风雨飘摇的暂居地,而成了真正的避风港。
那些曾经戳得人心口发疼的意难平,正被这一点一滴的温柔,慢慢补全、抚平。
窗外风轻,屋内灯暖。
沈清辞轻轻闭上眼,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长路漫漫,她会一直守在这里。
守着这院人,守着这烟火,守着所有被命运亏欠的灵魂,直到每一个人,都得偿所愿,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