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衣妖影，初次试探动人心

回春堂的日子，因叶十七的到来，多了几分细碎的暖意。

天刚亮，沈清辞便端着熬好的药汤走进偏房。

床榻上的人已醒着，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身上的伤口经几日调养，已不再渗血，苍白的肌肤也添了些许血色。他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温顺。

“该喝药了。”沈清辞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伸手想扶他起身，却见叶十七自己缓慢撑着身子坐起，动作轻缓，尽量不牵扯伤口。

他垂着眼，乖乖接过药碗，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清辞递过温水：“慢点，不着急。”

叶十七小口抿着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外，似在等待什么人。

沈清辞看得清楚，心底轻叹。

这人哪怕失了记忆、丢了身份，满心满眼，也只认那个救他回来的玟小六。

“小六哥去镇上送药了，很快就回来。”她轻声道。

叶十七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微弱，却已是极大的进步。

几日后的清水镇，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寻常。

只是沈清辞心头，始终悬着一丝警觉。

那道白衣冷影，自那日墙外一闪而过，便再没现身，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笼罩在回春堂四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玟小六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晒太阳，翘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叶十七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安安静静地帮着分拣药草，动作笨拙却认真，目光时不时落在玟小六身上，温顺又依赖。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看似悠闲，实则注意力始终放在四周。

忽然，一阵微凉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院子。

风里带着极淡的、冰雪般的冷意，与清水镇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沈清辞指尖微紧。

来了。

一道白衣身影，自墙头轻飘飘落下，身姿挺拔如竹，气质却冷冽如霜。

银发垂落，眉眼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金色眼眸，淡漠地扫过院中众人，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正是相柳。

玟小六瞬间收了懒散，坐直身子，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不变，眼底却已多了几分警惕：“这位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清水镇的人吧？”

相柳没有理会他，目光径直落在叶十七身上。

金眸微眯，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叶十七被那道冰冷目光盯住，身体下意识一颤，下意识往玟小六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玟小六的衣袖，像受惊的小兽，依赖感毫无掩饰。

玟小六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将叶十七往身后挡了挡，语气依旧随意：“客官盯着我家伙计做什么？他胆子小，禁不起吓。”

“你家伙计？”相柳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刺骨寒意，“我怎么瞧着，他身上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沈清辞心下一紧。

相柳是妖，感官敏锐至极，叶十七虽是落魄之身，可青丘涂山氏的血脉气息，绝非轻易能完全掩盖。

一旦被相柳察觉叶十七的真实身份，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拿来做筹码，届时叶十七刚安稳下来的日子，又将再起波澜。

不等玟小六开口，沈清辞缓步上前，神色平静自然，语气不卑不亢：“客官怕是看错了。他是小六哥捡回来的人，浑身是伤，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不过是个寻常人，哪来什么特殊气息。”

相柳的目光，终于从叶十七身上移开，落在沈清辞身上。

金色眼眸微微一凝，带着几分讶异。

眼前这女子，气息普通，修为不显，偏偏在他的妖力压迫下，依旧神色镇定，还敢主动开口挡话。

“你又是谁？”相柳淡淡问道。

“回春堂帮忙的，沈清辞。”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客官若是看病抓药，我们欢迎。若是来找麻烦，回春堂虽小，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地方。”

玟小六诧异看了沈清辞一眼。

他原以为这姑娘只是性子沉稳，没想到在相柳这般威压下，竟还能如此硬气。

相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我从不欺负无用之人。”

他目光再次扫过叶十七，见那人缩在玟小六身后，满眼惶恐怯懦，半点看不出贵气与锋芒，倒真像个受尽折磨、失了心智的可怜人。

或许，真是他感应错了。

相柳收回目光，不再看叶十七，转而落在玟小六身上，语气淡漠：“我来，是找你。”

玟小六挑眉：“找我？我可不记得，认识你这号人物。”

“现在认识也不迟。”相柳语气平静，“我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医者。往后，我会派人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白衣一拂，身形轻飘飘跃起，转瞬便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缕冰冷气息，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院中的几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叶十七脸色苍白，抓着玟小六衣袖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玟小六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叶十七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依赖，轻轻点头。

玟小六转头看向沈清辞，神色难得认真：“你刚才，胆子不小。那人可不是好惹的。”

沈清辞淡淡一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我不能让他，打扰到十七。”

她不能说，自己早已知道相柳的一切。

知道他冰冷外表下的身不由己，知道他藏在妖性里的温柔与坚守，更知道他最后，那让人意难平的结局。

这一世，她不会让相柳，再走上那条孤独至死的路。

也不会让叶十七，再因身份暴露，陷入危机。

更不会让玟小六，在一次次纠缠里，痛彻心扉。

玟小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吧，算你厉害。走，今晚改善伙食，麻子串子，去买只鸡回来炖！”

“好嘞！”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烟火。

沈清辞站在阳光下，看着眼前安稳的一幕，眼底泛起坚定。

相柳的初次试探，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下。

往后风雨再多，她也会一一稳住。

她要护住回春堂这一方小天地，护住眼前这些人。

让所有意难平，都能在这一世，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