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一响，刚才还围在贺峻霖身边聊天的同学立刻散开，教室里瞬间恢复秩序。

体育委员站起来喊了一声“去操场集合”，班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桌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实验班的体育课向来珍贵，一周只有两节，是所有人从题海里短暂脱身的机会。

严浩翔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不用别人提醒，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运动服——简单的黑色短袖，长裤，是他平时训练常穿的那套。

他是校队的，体育课对他而言，一半是放松，一半是习惯性的保持状态。

贺峻霖“你是体育生啊？”

旁边忽然传来贺峻霖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

严浩翔侧头，对上贺峻霖好奇的目光。

少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运动服上，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严浩翔“嗯”

严浩翔点头，声音依旧简洁。

贺峻霖“厉害啊”

贺峻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嘴角弯起来

贺峻霖“我就不行，运动细胞一般，跑两步就喘。”

严浩翔看着他清瘦的身形，没说话，只在心里轻轻点头。

贺峻霖看上去确实是偏文气的类型，皮肤白，手腕细，安安静静做题的时候，像一幅干净的画，确实不像是擅长剧烈运动的样子。

贺峻霖“走了，去操场”

贺峻霖背起书包，自然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贺峻霖“一起？”

严浩翔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会对他说“一起”。

他习惯了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教室，一个人去操场，一个人训练。独来独往，早已刻进日常。

可贺峻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自然了，像是在邀请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严浩翔沉默了一秒，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吵吵嚷嚷，全是往操场走的学生。

贺峻霖个子比严浩翔稍微矮一点点，走在他身边，刚好到严浩翔肩膀附近。

少年走路很轻，步子轻快，像带着一点跳脱的活力，和身边沉稳安静的严浩翔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峻霖“你平时都练什么？”

贺峻霖偏头问他，语气轻松。

严浩翔“长跑，偶尔篮球。”

严浩翔言简意赅。

贺峻霖“长跑啊……”

贺峻霖眼睛亮了亮

贺峻霖“那不是很需要毅力？我最坚持不下来的就是长跑。”

严浩翔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贺峻霖发顶，毛茸茸的，看上去格外软。

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严浩翔“慢慢跑，就能坚持。”

语气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冷漠，反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

贺峻霖一下子笑了：

贺峻霖“那以后要是我跑不动了，严学霸可以拉我一把吗？”

严浩翔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贺峻霖眼里的笑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慢了半拍。

严浩翔“……可以。”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简单整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大手一挥：“自由活动。”

人群瞬间散开，男生们一窝蜂冲向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严浩翔习惯性地往跑道方向走。

他想趁着体育课，简单跑两圈，保持状态。

贺峻霖“你去跑步啊”

贺峻霖跟在他身边。

严浩翔“嗯”

严浩翔点头。

贺峻霖“那我在旁边看你跑。”

贺峻霖很自然地说

贺峻霖“顺便歇会儿。”

严浩翔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严浩翔“不无聊？”

他问。

在别人看来，看一个人一圈一圈绕着跑道跑，实在是件枯燥至极的事。

贺峻霖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贺峻霖“不无聊啊，看高手跑步，也算学习。”

他说得一本正经，严浩翔却莫名被他逗得心里轻轻一软。

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走到跑道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少年微微弯腰时，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肌肉线条藏在衣服下面，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

贺峻霖坐在旁边的看台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了过去。

严浩翔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

和教室里那个安静沉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学霸不同，一踏上跑道，他身上就多了一种沉稳又锐利的气场。

预备，起跑。

步伐稳定，呼吸均匀，速度不快，却保持着极其标准的节奏。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手臂摆动幅度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姿态。

贺峻霖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

操场上人很多，喧闹声此起彼伏，可他的目光，却只跟着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一圈，两圈，三圈。

严浩翔的速度始终没有乱，额角慢慢渗出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微微喘着气，却依旧保持着节奏，眼神坚定，一直往前。

贺峻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严浩翔能一直稳坐年级第一。

这个人不管是做题，还是跑步，都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坚持。

一旦认定目标，就不会轻易停下。

沉默，却无比强大。

就在严浩翔跑完第四圈，准备减速的时候，跑道旁边忽然冲过来几个同校队的男生，笑着拍他的肩膀：

不重要“严浩翔，来打球不？缺个人！”

不重要“好不容易体育课，别一个人跑了！”

严浩翔放慢脚步，呼吸微微起伏，刚想摇头拒绝——

他不习惯在太多人面前表现。

可目光下意识地先往看台方向瞥了一眼。

贺峻霖还坐在那里，见他看过来，立刻抬起手，轻轻朝他挥了挥，笑得明亮：

贺峻霖“去吧，我去场边看你。”

没有不耐烦，没有无聊，只有满满的支持。

严浩翔心口一热。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不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了两秒，他对着队友轻轻点头：

严浩翔“……好。”

队友们都愣了一下。

平时严浩翔很少跟他们一起凑热闹打球，今天居然这么爽快？

没人知道，让他点头的不是球场，而是看台上那一道目光。

篮球场很快热闹起来。

严浩翔换上队友递来的篮球服，站在场上。

身高腿长，身形挺拔，往人群里一站，立刻显眼得不行。

他话不多，一上场却异常可靠，跑位、防守、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贺峻霖抱着膝盖，坐在场边最靠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当观众。

周围全是欢呼和叫喊声，还有不少女生偷偷往场上看。

严浩翔平时低调，可一到运动场上，那种沉默又帅气的样子，想不吸引人都难。

贺峻霖看着场上的人，嘴角不自觉地一直带着笑。

球在严浩翔手里，异常听话。

他不喜欢出风头，很少强行上篮，更多时候是默默防守，精准传球，做最可靠的那一个。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他触球，贺峻霖的心跳都会不自觉跟着提一下。

忽然，一个传球失误，球朝着场外飞过来，直直冲着贺峻霖的方向。

周围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贺峻霖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躲。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猛地冲过来，伸手稳稳截住篮球。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冲击力带起一阵风，拂过贺峻霖的脸颊。

贺峻霖抬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严浩翔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呼吸微微急促，额角的汗滴落在地上。

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冲过来，怕球砸到贺峻霖。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贺峻霖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少年气。

严浩翔“没事吧？”

严浩翔开口，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峻霖回过神，连忙摇头，眼睛弯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贺峻霖“没事，幸好你过来了。”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真的没被砸到，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直起身，重新握紧球，丢下一句“小心点”，转身跑回场上。

只是没人看见，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耳尖，悄悄泛红。

贺峻霖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摸了摸刚才被风吹过的脸颊，心跳有点乱。

场上的严浩翔，好像……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那一节课，贺峻霖就坐在场边，从头看到尾。

没有聊天，没有玩手机，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目光都给了场上那个沉默却耀眼的人。

而严浩翔，每一次跑过场边，目光都会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落。

一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就莫名安定。

下课铃响的时候，严浩翔满头是汗，球衣都被浸湿了一小块。

他拿起场边的外套，往贺峻霖身边走。

贺峻霖“累不累”

贺峻霖抬头问他，眼里带着一点关心。

严浩翔“还好”

严浩翔淡淡回答。

贺峻霖“你打球好厉害”

贺峻霖真心夸他

贺峻霖“刚才那个救球！超帅的！”

严浩翔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少年仰着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神真诚又明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严浩翔的心，猛地一跳。

他别开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严浩翔“……一般。”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记住了这句话。

——超帅的。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因为别人一句夸奖，心慌意乱。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在一起，轻轻叠在地面上。

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晚风吹进窗户，带着傍晚的凉意。

严浩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

贺峻霖坐在座位上，转头看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贺峻霖“严浩翔。”

严浩翔“嗯？”

贺峻霖“我觉得”

贺峻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认真

贺峻霖“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严浩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贺峻霖“他们都说你高冷，不敢接近。”

贺峻霖弯起嘴角

贺峻霖“可是我觉得，你人特别好。”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严浩翔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里。

他看着贺峻霖干净真诚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很久很久，他才很轻、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严浩翔“……你也很好。”

风又吹了进来，卷起桌角的草稿纸。

少年人的心动，藏不住，也躲不开。

在这个普通的傍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

严浩翔不知道。

这一天，这场体育课，这一句“你人特别好”，会在未来无数个崩溃的夜晚，成为他撑下去的一点点光。

他只知道。

从遇见贺峻霖开始，他原本单调灰白的世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第三章 体育课上的目光

第三章体育课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