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在落地窗上,将原本冷硬的玻璃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正源源不断地吐出一叠带着余温的文件。
宋枝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象征着最终胜利的合同上,而是望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昨晚那一夜,太漫长了。
从“曦光微露”时的惊心动魄,到此刻的真正落地,中间不过隔了几个小时,却像是走完了一生。
“宋总,”秘书小李推门而入,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都办妥了。对方已经签字画押,资金半小时内到账。另外,法务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之前的那些恶意诉讼,全部撤诉了。”
宋枝寒转过身,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文件,随手翻了一页。那是他布局了整整半年的成果,也是无数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筹码。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开会。还有,给项目组全员批三天带薪假。”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是!宋总!”
随着办公室门的关闭,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
宋枝寒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胸腔里最后的一丝燥热。
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当一切真的尘埃落定,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搏击了许久的水手,突然登上了岸,双脚踩在实地上,反而觉得有些眩晕。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技不如人。”
宋枝寒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在这个圈子里,输赢本就是常态。昨天的死敌,明天或许就是合作伙伴;今天的胜利,也许就是明天覆灭的开端。
他拿起外套,推开窗户。
楼下,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城市的脉搏重新强劲有力地跳动起来。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们,并不知道昨晚这座城市的高层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博弈。
既然尘埃已经落定,那就该去看看那些真正值得他在乎的人和事了。
……
半小时后的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处幽静的疗养院里,一位老人正坐在轮椅上,看着报纸头版的大标题,缓缓摘下老花镜,对着身旁的护工轻声说道:“那小子,终于成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
但对于宋枝寒来说,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窗边,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来人的脚步急促而凌乱,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枝寒眉头微皱,刚想回头斥责秘书的不懂规矩,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那是混合着雪松与晚香玉的味道,清冷,却又在尾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宋枝寒!”
一声带着颤抖的轻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口站着的正是夏芝 。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瑞凤眼里,此刻写满了焦急、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惧。
“你怎么来了?”宋技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夏芝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宋枝寒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缺胳膊少腿。直到看到他虽然面色苍白但并无外伤,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桌沿上。
“你手机打不通,公司前台说你早就进来了,也不让人打扰……”夏芝的声音有些哑,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盯着宋枝寒,“你知道昨晚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有人说你资金链断了,有人说你已经被经侦带走了。宋枝寒,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人扛?”
宋枝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块。
昨晚在谈判桌上,面对对手的步步紧逼,面对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他都没有眨过一下眼睛。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失态的女人,他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夏芝面前,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旁那缕凌乱的发丝,指腹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
“手机没电了。”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哄慰的意味,“而且,我不希望你卷入这些脏事里。”
“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什么局外人!”夏芝猛地抓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什么脏事不脏事的,如果输了,大不了我们一起跑路,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哽咽。
宋枝寒心中一软,反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掌包裹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芝芝,看着我。”
夏芝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
宋枝寒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胜利者才有的从容。
“尘埃落定了。”
夏芝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几个大字上——《股权转让协议》。
“赢了?”她有些不敢置信。
“赢了。”宋枝寒点了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丝间那股让他安心的香气,“彻底赢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们。”
夏芝僵硬的脊背终于软了下来,她双手环抱住顾言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浸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阳光正好。
尘埃虽然落定,但生活才刚刚开始。
宋枝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他知道,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阴谋诡计。
他只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多停留一会儿。
“芝芝。”
“嗯?”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夏芝破涕为笑,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我要吃最贵的,把你吃破产。”
宋枝寒笑着应下,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眼底深处,那抹曦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阴霾,变得炽热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