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陈若夕第一个醒来。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适合运动运动。"她说。
陈婧琪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糊在脸上:"你刚好,歇着。"
"我好了。"陈若夕转过身,原地蹦了两下,"你看,没事。"
"蹦两下算没事?"陈婧琪坐起来,把头发撩到耳后,"你前天还吐成那样。"
"前天是前天。"陈若夕走过来,蹲在陈婧琪床边,眼睛直直看着她,"让我去吧。我跑得快,体测三分十二,你三分二十八,差十六秒呢。"
"体测是操场,这是丧尸。"
"都是跑。"陈若夕抓住陈婧琪的手,"让我去吧,婧琪。你守了三个晚上,眼圈都青了。你留守,我出去,我保证回来。"
陈婧琪看着她的手,没说话。夏萌漪从另一张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让她去,我陪她。小卖部近,我们熟。"
余俊积一直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才开口:"食物撑不过一周了。得再去。"
他站起来,从床底拖出登山包,空包往肩上一甩:"我去超市,远,但东西多。你们俩去小卖部,近,安全些。"
陈婧琪没再争。她下床,帮陈若夕检查鞋带,系了个死结,又系一个:"跑不过就扔包,听见没?"
"听见了。"
"别回头。"
"不回头。"
陈婧琪站起来,突然抱住陈若夕,很紧,像要把她按进骨头里:"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陈若夕的声音闷在陈婧琪肩膀上,"回来,一起吃泡面。"
阳台。余俊积先翻下去,绳子勒进腰里,他顺着墙面往下滑,掌心火辣辣地疼。落地,解开绳结,晃了三下。
夏萌漪接着下,动作慢但稳。陈若夕最后,她几乎没蹭墙面,全靠手臂力量控制速度,落地时膝盖弯都没弯,直接站住。
"小卖部见。"夏萌漪说。
"嗯。"余俊积转身往围墙跑,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他翻出去,落地时脚踝震了一下,没停,直接往超市跑。卷帘门还是半开着,他侧身钻进去,没发出声音。
货架倒了几个,他绕过去,往包里塞东西。面包,软的硬的都拿;饼干,甜的咸的都装;巧克力,往缝隙里填。矿泉水塞两侧,沉,但得拿。
包满了,他试着背起来,肩带勒得锁骨生疼。他走到门口,停住——三个丧尸背对着他,在门口晃悠,没进来,也没走。
他慢慢后退,后背抵住货架。手边有饮料,玻璃瓶的酒,余俊积冷静下来往外一丢。
瓶子碎在十米外,丧尸扭头扑过去。他又扔一瓶,更远的右边,丧尸又分过去几个。门口空了,他拔腿就跑。
翻围墙时包太重,第一次没撑上去,他喘了口气,把包先扔过去,再翻。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但没停,往302跑。
到楼下,他发消息:"放绳子。"
陈婧琪探出头,绳子垂下来。他往上爬,包勒得肩膀要断,手指在绳子上磨得发烫。陈婧琪拽他胳膊,把他拉上去。
"她们呢?"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回。"
余俊积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小卖部方向,两个影子在跑,前面那个快,后面那个慢。陈若夕在前面,夏萌漪跟着,像某种保护的跟随。
她们到了,陈若夕先爬,夏萌漪后面。余俊积把她们拉上来,两个人都喘,陈若夕脸上还有汗,但眼睛是亮的。
"多少?"余俊积问。
"两天。"夏萌漪把包扔地上,"六包泡面,两盒巧克力,五包饼干,没了。小卖部被翻过,剩的不多。"
余俊积没说话。他把自己的包倒出来,面包、饼干、巧克力、水,摆了一地,这些加上她们搜的大约够 6 天了。然后他突然停住,看着阳台方向。
"我去趟102。"他说。
"哪儿?"陈若夕正喝水,呛了一下。
"一楼,最里面。之前打电话那人,周昊。我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我跟你去。"
"不用。"余俊积把绳子系在阳台栏杆上,打了两个死结,拽了拽,"你们歇着,我很快回。"
他翻过栏杆,顺着绳子往下滑。三楼到一楼,比翻墙轻松,但手心还是火辣辣的疼。落地,解开绳结,他贴着墙根走,像某种试图隐蔽的、警觉的姿态。
102在最里面,门缝底下没有光。他用撬棍别开门,臭味冲出来,他捂住鼻子进去。
三个人。瘦的,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着,像被抽干了。没有血,没有伤口,就是饿,饿死的。
他认出了周昊。脸还能认出来,只是凹进去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黑的,没电了。
余俊积蹲下去,掰周昊的手指。已经硬了,他用了点力,把手机抠出来。金属壳,凉的,没电,但也许能充,也许能看到什么。
他转身出门,贴着墙根走回阳台底下。发消息:"放绳子。"
绳子垂下来,他往上爬,比下来费劲,但很快。陈婧琪拉他进去,他第一句话:"快充电看看,这姓周的手机里或许有点现在的局势信息。"
他把手机插上,指示灯亮,屏幕亮了,没密码,直接进去。
他翻聊天记录,手指划得很快。群聊,"庇护所","体育馆","学生建的","物资不够","明天搜食堂","后天实验楼"。
"操。"他骂出声。
三人都围过来。陈若夕凑最近,脸都白了:"什么?"
"学校有人,"余俊积说,声音发干,"活着的,在体育馆,建了庇护所。他们在搜物资,会搜到这儿。"
"多少人?"
"群里几十个,实际不知道。"
陈婧琪拿过手机,自己翻,越看脸越沉:"他们在组织,有计划,有分工……我们呢?就四个,就这点吃的……"
"走,"陈若夕突然说,"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没搜过来……"
"去哪儿?"夏萌漪问,声音很轻,"外面那些东西,比人还多。"
"但人会找我们,"陈若夕说,"他们会分我们的吃的,会……"
"先看看,"夏萌漪打断她,"至少今晚,明天,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知道了,再决定跑还是躲。"
余俊积看着她。夏萌漪也看着他,眼睛很静,像某种深的水。
"她说得对,"余俊积说,"先守着,看着。明天再决定。"
陈若夕没再争,她走回床边,坐下,手指绞着床单。陈婧琪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群聊在跳动,像某种活着的、逼近的威胁。
余俊积坐回椅子上,背抵着门。他看着那部手机,看着充电线,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头像。
周昊饿死了,没等到救援,没等到分享,就这么握着手机,死了。而体育馆里那些人,还活着,还在计划,还在搜索。
他闭上眼睛,但手指一直攥着撬棍,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