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14:45 永光中学体育馆

篮球赛正如火如荼。

金珉奎穿着9号球衣，在场上奔跑，心思不全在比赛上，眼角余光时刻瞥向二楼看台。

那里朴志浩一个人坐着，低着头，像在等待审判。

看台另一侧，叶蔷薇和姜敏智站在一起。

叶蔷薇今天穿得格外张扬，浅金色头发扎成高马尾，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时不时看向入口——她的父亲叶永光，教育局局长，正坐在贵宾席上，和校长谈笑风生。

贵宾席旁边，那个穿着工装的校工正在擦拭栏杆。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嘴角依旧是那个标准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空气中，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徐明浩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画板放在腿上。

他假装在画比赛速写，但炭笔勾勒出的却是整个体育馆的布局图——每个出口、每个摄像头、每个人的位置。

他的脑海里传来尹净汉平静的声音

'全体注意，倒计时十分钟。检查各自装备。'

徐明浩摸了摸腰间，又摸了摸口袋，沈清辞给的止血散瓷瓶温润微凉。

他看向场上的金珉奎。

那家伙正在运球突破，动作流畅有力，完全看不出紧张。但徐明浩知道，金珉奎的后背已经汗湿了——每次他紧张时都这样。

“明浩”金珉奎的声音突然在私人频道响起，带着点喘息“我要是待会儿演砸了，你会笑话我吗？”

徐明浩嘴角微微上扬：“会。笑话你一辈子。”

“呀！徐明浩你——”

“所以别演砸。”徐明浩轻声说，“我不想笑话你一辈子。”

频道那边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

图书馆三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李灿趴在地上，狙击枪架在窗台，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视野里，体育馆二楼看台的栏杆清晰可见。他调整呼吸，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耳机里传来崔雪允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振翅“灿呐，我看到叶蔷薇动了。她往朴志浩那边走了”

李灿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收到，继续观察”

“你……小心。”

“你也是。”

李灿从口袋里掏出雪允给的手帕，上面绣的蝴蝶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看了两秒，小心地塞回口袋，重新贴近瞄准镜。

十字准星，稳稳锁定了栏杆最脆弱的连接处。

体育馆二楼，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樱庭雾子背靠着墙。她闭着眼，手里握着那把樱月扇，扇面微微发光。

她在“感受”整个空间的情感波动——篮球赛的兴奋、观众的无聊、朴志浩的恐惧、叶蔷薇的傲慢……像无数条丝线，在空气中交织。

她的幻术需要媒介。

而今天，最好的媒介就是……即将爆发的那个瞬间。

她睁开眼睛，浅灰瞳孔里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准备好了”她在十二人频道里轻声说

贵宾席上，叶永光看了看手表，对校长笑着说“孩子们真有活力。永光中学在你的管理下，越来越好了”

校长连连点头：“都是叶局长领导有方。”

校工还在擦栏杆。他擦到叶永光身边时，突然停下，抬头对叶永光露出那个标准微笑。

“叶局长，今天天气真好。”

叶永光撇了他一眼，敷衍地点头：“嗯。”

校工继续擦栏杆，但擦过的地方，栏杆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涟漪。

篮球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比分胶着。

金珉奎接到传球，运球突破。他的目光看向计时钟：14:59:30。

三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

叶蔷薇走到朴志浩身边，坐下。

“志浩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昨天那五百，花完了吗？”

朴志浩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头要的像拨浪鼓。

“我听说，你妹妹这周要做手术了？”叶蔷薇凑近他，声音压低“手术费还差多少？三万？五万？我可以借你哦。”

朴志浩的手指绞紧了衣角。

“但是呢，借钱要有抵押”叶蔷薇笑盈盈地站起身，手指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你看，下面比赛多热闹。如果你现在‘不小心’掉下去，一定会很引人注目吧？”

朴志浩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你……你要干什么？”

“紧张什么嘛”叶蔷薇的笑容渐渐冷下来，“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游戏，你玩不起。有些秘密，你最好带进棺材里。”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朴志浩的肩膀上。

'就是现在！'尹净汉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金珉奎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篮球划过一道弧线，不是飞向篮筐，而是飞向二楼看台！

“啊！”观众惊呼

篮球狠狠砸在看台栏杆上，发出“砰”的巨响！

同一瞬时刻，樱庭雾子展开扇子，轻轻一挥。

栏杆被砸中的地方，瞬间“裂开”了数道狰狞的缝隙——当然是幻术制造的视觉假象，但逼真得连最近的观众都吓得站了起来。

叶蔷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愣，她的手还按在朴志浩肩上，但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动手！”

体育馆上空，玻璃穹顶上突然出现了画面。

不是倒映的天空，而是……实时直播。

画面里，叶蔷薇的手按在朴志浩肩上，朴志浩脸色惨白，身体已经半悬在栏杆外。

贵宾席上，叶永光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这、这是……”

全校所有的显示屏——教室黑板、走廊公告屏、食堂电视——全部切换成了同样的画面！

画面右上角，还滚动着文字：

【三年前·李无忧坠楼真相·现场直播】

【施害者：叶蔷薇及血蔷薇团体】

【受害者：朴志浩（当前）、李无忧（已故）及数十名未公开学生】

叶蔷薇抬头看到穹顶上的直播画面，整个人僵住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着空气大喊，“关掉！关掉它！”

但画面还在继续，开始播放预录的视频片段

李无忧生前的照片，她笑得很甜。

她坠楼前一周发的帖子：“如果月亮被蚀光了，星星还会亮吗？”

陈平舟留下的数据包内容：血蔷薇的勒索账目、威胁聊天记录、还有……三年前那个夜晚，姜敏智偷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放大。天台上，李无忧站在栏杆边，叶蔷薇在她面前，身后是血蔷薇其他成员。

叶永光的脸，从震惊，到愤怒，到……灰败。

叶蔷薇转头看向父亲，看到父亲眼里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崩溃。

“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我只是在管理！爸爸你不是说，要用手段，要让所有人怕你，才能掌控一切吗？！我都是按你教的做的！”

“胡闹！”叶永光暴怒“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东西？”

“我没杀人！”叶蔷薇尖叫，“李无忧是自己掉下去的！我只是……推了她一下！谁知道栏杆那么不结实！”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遍了全校。

寂静过后是巨大的、压抑不住的哗然。

观众席上，姜敏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定的站了起来。

她摘下眼镜，擦掉眼泪，然后走到场中央，抬头看向穹顶的直播画面。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在场”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全场“李无忧是我初中同学。她发现了叶蔷薇父亲贪污教育拨款的证据，想举报。叶蔷薇约她在天台‘谈判’。”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当时在楼梯间，拿着手机。叶蔷薇推了李无忧一把，李无忧撞到栏杆，栏杆断了。她掉下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姜敏智捂住脸，声音破碎“她好像在说：敏智，救我。”

“但我没动。我吓傻了，然后……我删掉了手机里的照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叶蔷薇后来给我钱，给我妈妈买药，我就……我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她跪倒在地，对着虚空——对着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用力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混乱中，徐明浩已经冲到二楼看台。金珉奎也从赛场翻上看台，两人一左一右护住朴志浩。

叶蔷薇还想伸手去抓朴志浩，但韩昭熙已经走到她面前。

银色怀表打开，表盘在她眼前晃动。

“叶蔷薇。”韩昭熙的声音轻柔如催眠，“看着它。告诉我，你最后悔的是什么？”

叶蔷薇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盯着怀表，喃喃道“我后悔……那天晚上，应该拉她一把的”

李无忧掉下去的时候……其实我伸手了。但我没碰到她。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她问我，蔷薇，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我……

她突然蹲下身，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爸爸看得起我！我只是想证明我比他那些儿子强！我只是……”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傲慢、强势、伪装，全部崩溃。

贵宾席上，叶永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警察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当谎言成为常态，说出真相变成了革命。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徐明浩画的：校工在扫地，影子扭曲脱离。

【有些罪恶，连影子都想要逃离。】

【但光明之下，无所遁形。】

穹顶恢复透明，阳光洒下。

体育馆里，警灯闪烁。叶蔷薇被戴上手铐带走，她一直在哭，一直在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叶永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被押走，眼底只有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失望

那个微笑的校工，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把扫帚，和一张纸条：

【测试结束。结果：合格。】

【人性保留度：87%。情感共鸣强度：超越预期。】

【恭喜通过‘道德困境’初级测试。】

【下一副本，即将开启。】

纸条在阳光中，自燃成灰。

三天后，现实世界

新闻头条：《永光中学校园霸凌案告破，教育局局长叶某被双规》

报道里详细列出了血蔷薇的罪行，提到了李无忧的名字，提到了朴志浩和其他受害者。叶蔷薇和姜敏智被依法逮捕，叶永光被立案调查。

永光中学开始了彻底整改。

而那天参与副本的所有玩家，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他们站在永光中学的樱花树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背对着他们，然后转身，对他们微笑。

是李无忧。

她轻声说：“谢谢你们，让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后化作樱花，随风散去。

第九章：沉默的回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