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爆炸的最后一瞬,白光吞掉了一切。
痛感、记忆、末世的尸山血海、组织里的所有任务、还有彼此相伴的所有年头——全碎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被乱流硬生生拆开,甩去同一片山河,不同的人生里。
等江眠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啥也记不得。
没有过去,没有来路,连自己是谁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名字:江眠。
她坐在清冷空旷的山巅道观里,身上穿着一身素白雅致的道家长衫,发丝整整齐齐束起,指尖干净、皮肤白皙,完全看不出半点曾经在末世厮杀的痕迹。
这具身体的身份很体面——青玄山上最年轻、修为最高的江眠师尊。
山下所有人都敬她、畏她,说她性情冷淡、寡言少语,常年独居山顶,不问俗世。
江眠照着铜镜看着自己,心里一片茫然。
她本能的警惕还刻在骨头里,哪怕失忆了,依旧不爱笑、不爱多话,看人永远是冷静的、审视的。
只是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可到底是谁?
完全记不起来。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几日。
直到观里的弟子领着一个新来的拜师少女上山。
少女是被山下宗门送上来的,年纪看着不大,一身浅青布衣,身形挺拔,脊背挺得笔直,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眉眼清冷,眼神沉稳得过分,哪怕是跪在拜师台上行礼,动作都利落规矩,半点普通小姑娘的怯懦都没有。
弟子躬身禀报:“师尊,此女名简珂,根骨极佳,无门无派,愿拜入您门下。”
江眠抬眼。
视线落在简珂脸上的一瞬间。
心口猛地一抽。
没有记忆,没有理由,没有前因后果。
就是疼,就是酸,就是莫名的慌。
像是丢了千万年的东西,突然猝不及防砸回眼前。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熟得要命。
明明是陌生人,却想下意识护着。
江眠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躁动,声音清淡平缓:“抬起头来。”
简珂应声抬头。
她同样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知道自己醒来就在山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名字:简珂。
还有一身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冷静、遇事不慌的本能。
可当她对上江眠眼睛的那一刻——
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彻底放松了。
特别离谱。
这世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可能让她刚见面就卸下防备。
可眼前这位清冷淡漠的师尊,让她打心底觉得:安全、踏实、可以无条件信任。
哪怕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简珂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看不懂的依赖和熟稔,老老实实低头行礼:“弟子简珂,愿拜师尊为师,终生随师修行。”
江眠看着她,心底空空的缺口好像瞬间被填上大半。
明明失忆,明明陌路。
可血脉和灵魂的默契,根本骗不了人。
她轻轻点头,落定了两人这辈子的身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徒弟。”
自此。
前世末世并肩、生死相托的搭档。
今生失忆隔断、两两陌生。
变成了——
清冷寡欲、心底空落的师尊江眠。
沉稳听话、天生信师的徒弟简珂。
没人记得废土的风,没人记得厮杀的夜。
但灵魂深处的羁绊,跨越时空、跨越失忆、跨越身份,依旧死死锁着她们两个人。
山风吹过道观檐角,风铃轻轻响。
江眠看着台下恭顺垂首的小徒弟,心里默默想:
好奇怪。
我明明什么都忘了,唯独看见她,就觉得这辈子不用再孤单了。
而简珂心底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
不管我是谁、我从哪来。
跟着师尊,就对了。
(江眠还是下位,毕竟徒弟反师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