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未说出口的加油
舞蹈室的灯光调暗了些,只留着镜前的一排射灯,把地板照得像块发光的玻璃。
张桂源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明天考核的收尾动作——一个空中转体接劈叉落地。他试了三次,每次落地时膝盖都会打颤,最后一次甚至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把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他揉着膝盖直起身,镜子里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株被风吹倒的草。
“还是不行?”
张函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个冰袋,脚踝上还缠着绷带——下午被张桂源硬拉来休息,却还是放心不下,偷偷溜了回来。
“落地总控制不好重心。”张桂源有点懊恼,把外套往地上一扔,“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张函瑞走过来,把冰袋塞进他手里:“先敷会儿,别明天肿起来。”他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却硬是装作没事人似的,扶着张桂源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
冰袋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张桂源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的样子,突然有点过意不去:“你怎么又跑来了?脚踝不疼吗?”
“好多了。”张函瑞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里那个反复摔跤的影子,“你转体的时候,核心没收紧,落地前要先屈膝缓冲,像这样……”他站在原地,轻轻做了个屈膝的动作,示范着发力的要领,脚踝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张桂源看得心里发酸,抓过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别动了,我自己琢磨就行。”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舞蹈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还有镜子里那个不肯罢休的影子,一次次起跳、旋转、摔倒。
“其实你刚才那次,转体的角度特别标准。”张函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就是落地时太急了,像怕赶不上什么似的。”
张桂源抬眼看他,发现对方正盯着镜子,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我以前练这个动作,摔了整整一星期,每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后来老师说,把眼睛盯着前方的定点,别想结果,就想着‘我能站稳’,慢慢就找到了感觉。”
他说的“老师”,其实是去年带他们集训的教练,可张桂源知道,张函瑞当时为了练这个动作,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却从没在他面前喊过一声疼。
“我再试试。”张桂源站起身,把冰袋放在一边。
这次,他没急着起跳,而是按照张函瑞说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在心里默念“站稳”。转体的瞬间,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张函瑞的声音,轻得像气流,在耳边说“别怕”。
“啪!”
双脚稳稳落地,膝盖微屈,刚好停在指定的位置。
“成了!”张桂源回头,眼里的光比射灯还亮。
张函瑞笑着点头,手却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脚踝——刚才看得太专注,忘了脚下的疼,这会儿才感觉到钻心的酸胀。
张桂源赶紧走过去扶他:“是不是又疼了?都说了别乱动。”
“没事,”张函瑞把他的手推开,往镜子那边努了努嘴,“再练几遍巩固一下,我看着。”
张桂源没再坚持,转身回到镜前。月光从高窗溜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银霜。他一次次重复着动作,落地越来越稳,镜子里的影子也越来越挺拔,像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土壤。
张函瑞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在灯光下跳跃的身影,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小铃铛,上次逛庙会时买的,摊主说“挂着能带来好运”。他犹豫了一下,把铃铛塞进张桂源的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对方留下的体温,烫得他赶紧缩回手。
“差不多了,”张函瑞看了眼表,“再练该累垮了,明天还要考核呢。”
张桂源停下动作,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灯光下像串碎珠子。“你先回去,我把东西收一下。”
“我等你。”张函瑞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收拾完东西,两人并肩走出舞蹈室。夜里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走到岔路口,张函瑞停下脚步:“我从这边走。”
“嗯。”张桂源看着他脚踝的绷带,“慢点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张函瑞转身时,脚踝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却硬是挺直了背,没让张桂源看见。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摸了摸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红绳系着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谁在耳边说了句“加油”。
他捏着铃铛站在原地,风把铃铛的声音送得很远,好像连天上的星星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