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比往常更早飘进了一缕微凉的晨光。张桂源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精准锁定了张函瑞所在的那个位置。
张函瑞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侧脸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依旧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淡。他没有抬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那个一整晚都在琢磨如何靠近他的人。
张桂源攥了攥书包带,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换做以前,他从不会这样拘谨。他可以大大咧咧地拍张函瑞的桌子,可以随手抽走他的笔记,可以毫无顾忌地凑过去看他写了什么,可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生怕稍一用力,就把眼前这点平静彻底打碎。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目光却牢牢黏在张函瑞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他记得左奇函的话——不说漂亮话,只做实在事。
于是一整个早自习,张桂源都在做一件从前的他绝对不屑于做的事:观察。
观察张函瑞握笔的姿势,观察他皱眉思考的小动作,观察他渴了会拿起哪一只杯子,观察他微微偏头时,耳尖那一点浅淡的红。他像个刚学会喜欢人的笨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这份过于直白的注视,终究还是被张函瑞察觉了。
少年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把身体往靠窗的方向又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一道太过灼热、也太过伤人的目光。
那一个小小的躲避动作,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张桂源心上。
不疼,却酸得厉害。
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着桌面,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慌乱、无措、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密密麻麻地涌上来,让他连握笔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他明明已经不再嘴硬,不再逃避,明明只想好好弥补,为什么连靠近一点点,都让对方如此抗拒。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王橹杰像往常一样,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径直走向张函瑞的座位,自然地把其中一份牛奶和面包放在他桌角,语气轻松又熟稔。
“给你带的,还是你喜欢的茉莉味。”
张函瑞终于抬起头,看向王橹杰时,眼底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多了一点淡淡的暖意,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lulu,你最好啦~”,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张桂源耳中。
这份亲密的氛围,像一块小石头,重重砸进张桂源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酸涩的涟漪。
他看着王橹杰自然而然地坐在张函瑞旁边,看着两人低头一起吃着早餐,看着王橹杰细心地帮张函瑞撕开面包包装袋,看着张函瑞没有丝毫排斥,安安静静地接受着所有照顾。
刺眼。
无比刺眼。
嫉妒再一次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张桂源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那本该是他的位置,那本该是他做的事,那本该是他对张函瑞的好。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地起身,差一点就冲过去把王橹杰拉开,差一点就不管不顾地把所有心意都吼出来。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左奇函的话在耳边回响——别急躁,别攻击,别把他推得更远。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能再犯错了,不能再用自以为是的在乎,变成伤害张函瑞的利器。
这一天,他开始笨拙地执行着“行动派”的追求。
张函瑞的笔没水了,他第一时间攥着自己的笔想递过去,却在对方抬头的前一秒,又慌乱地缩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橹杰把笔放在张函瑞手边。
张函瑞起身去接水,他悄悄跟在身后,想帮他拎一下水杯,却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假装看向窗外,错失了唯一的机会。
张函瑞被一道难题困住,微微皱眉,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走过去讲解,可脚步刚抬起,就看见张函瑞已经侧头,向王橹杰低声询问。
每一次,他都慢了一步。
每一次,他都笨拙得可笑。
明明是球场上反应最快的篮球队主力,明明是众人眼里耀眼张扬的少年,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变得畏手畏脚,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难以说出口。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张桂源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看着张函瑞收拾书包,看着王橹杰再次自然地接过对方的书包,心里的酸涩与不甘达到了顶峰。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的人护在身后,不能再让自己永远停留在原地,连一句道歉都送不出去。
就在张函瑞与王橹杰并肩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张桂源终于迈开了脚步。
他快步追上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张函瑞。”
前方的脚步顿住。
张函瑞没有回头,只是脊背微微僵住,像一只再次警觉起来的小兽。
王橹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张桂源,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防备,不动声色地往张函瑞身边靠了靠,将人轻轻护在身后。
空气瞬间凝固。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喧闹嘈杂,可他们三人之间,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桂源站在原地,手心冒汗,心脏狂跳,所有提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最简单、也最笨拙的话。
“我……”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有话想跟你说。”
“就一句。”
张函瑞愣了一下,没有给他机会,转身跟着王橹杰走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避,或许是因为不想从他口中再一次听见那些伤人的话,明明自己已经躲得很远了,他难道还不放过自己,还要强调多少遍他是直男,在张函瑞视角里没有张桂源的恍然大悟,只有张桂源无数次强调的朋友关系,仿佛每一秒都在警告让自己不要越界。
夕阳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边是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朋友,一边是曾经狠狠伤他但心里却还放不下的少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只能选择逃,毕竟谁也不想再被伤一次,还是当着自己好朋友的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而张桂源知道,这是他追回张函瑞的,第一步。
哪怕前路再难,哪怕对方依旧冷漠,他也绝不会再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