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和1之间到底有没有纯友谊?

从篮球场与左奇函谈完的那一刻起，张桂源心里那层最后薄薄的伪装，彻底被撕碎了。

他不再逃避，不再自我欺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认了——他喜欢张函瑞，喜欢到看见对方难过自己会痛，喜欢到对方一躲开，他的整个世界都跟着空一块。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晚到他已经用最狠的话，把人推得老远老远。

回到教室，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再次黏在了张函瑞的身上。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习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却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哪怕是偶尔起身拿东西、弯腰捡笔，也会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与张桂源对视的角度，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肯露出一点柔软。

而站在张函瑞身边的王橹杰，成了张桂源眼里最刺眼的存在。

从前他只当两人是关系好的朋友，可现在，他看什么都带着醋味，带着占有欲，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危机感。王橹杰给张函瑞递一张纸巾，他会攥紧笔；王橹杰俯身跟张函瑞低声讲题，他会心口发闷；王橹杰轻轻拍一下张函瑞的肩膀，他都觉得那一下，重重拍在了自己的心上。

他彻彻底底把王橹杰当成了情敌。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在他嘴硬赌气的时候，王橹杰一直陪在张函瑞身边？是不是他伤害张函瑞的那些时刻，都是王橹杰在安慰、在照顾？是不是再这样下去，张函瑞眼里就真的再也没有他，只剩下王橹杰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张桂源就坐立难安，浑身都透着一股焦躁。甚至他晚上回到家默默打开手机，搜索“0和1之间真的有纯友谊吗？”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没有，这下好了，他更焦躁了。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把那句伤人的“我是直的”收回来，可他一靠近，张函瑞就立刻低下头，要么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要么干脆假装看不见。那层冷漠的壳，比他想象中要坚硬太多。

无计可施之下，他再一次找到了左奇函。

这天放学，他特意绕路等在篮球场边，直到左奇函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才快步上前拦住人。天色已经擦黑，校园里的人渐渐稀少，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得人心里发紧。

张桂源一开口，声音就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无措，完全没了平日里篮球队主力的张扬模样，只剩下笨拙与慌张。

“左奇函，你得帮帮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也认清自己的心了，可……可我不知道怎么把他追回来。他现在根本不看我，不理我，连靠近都不愿意。”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自责与慌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太懂这种喜欢一个人却把人推远的滋味，也太明白，一旦伤了人心，再想捂热，要比一开始难上百倍。

他没有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给张桂源分析，语气沉稳又实在。

“追人不是靠嘴说，也不是靠一时冲动。你之前伤他最深的，不是你拒绝，是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撇清得干干净净，让他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可笑。”

“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道歉——认认真真、不带任何借口的道歉。不是为了让他立刻原谅你，是让他知道，你后悔了，你知道自己错了。”

张桂源听得认真，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指尖微微颤抖。

“第二，别再嘴硬，别再装无所谓。他现在最缺的是安全感，是你明确的态度。你要让他看见，你的目光只在他身上，你的在意也只给他一个人。”

说到这里，左奇函顿了顿，看着张桂源时不时飘向教室方向、带着明显敌意的眼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还有，别把王橹杰当成敌人。他只是在保护张函瑞，你真正要赢的，不是他，是张函瑞心里对你的失望。”

可这话，张桂源听进去了，却根本做不到。

只要一看见王橹杰守在张函瑞身边，把张函瑞护得好好的，他心里的醋意和危机感就压不住。那是属于他的位置，是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拼了命想抢回来的位置。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又慌又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继续提点。

“别急着逼他回应，也别在他面前表现出攻击性。你越急躁，越针对别人，他只会越反感。慢慢来，用行动一点点磨，把他心里的冰，一点点捂化。”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自己的经验。

“我追博文的时候，也笨得很，只会默默跟着，默默护着，不说漂亮话，只做实在事。喜欢不是占有，是先让对方安心。”

左奇函提起杨博文时眼底的温柔，让张桂源心里一阵发酸。

他也想那样明目张胆地护着张函瑞，想让张函瑞重新对他笑，想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次装满自己的身影。

可现在，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分开后，张桂源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悄悄站在教室外的走廊拐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远远地望着教室里的身影。

灯光温柔地洒在张函瑞身上，少年收拾好书包，正与王橹杰并肩往外走。王橹杰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有点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随意又体贴。张函瑞抬头说了句什么，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一点点笑意，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张桂源的心里。

嫉妒、后悔、酸涩、不甘，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一起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的混乱。

王橹杰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他拼了命想做，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张函瑞与王橹杰说说笑笑，从他藏身的拐角不远处走过。

张桂源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敢用目光紧紧追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背影。而张函瑞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桂源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清晰又坚定的念头。

他要追回张函瑞。

不管多难，不管要花多久，不管王橹杰挡在中间有多刺眼。

他都要把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少年，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再嘴硬，不会再逃避，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带走。

夜色渐深，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带着笨拙又执着的心意，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漫长又艰难的追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