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暖纱，静静覆在整理过半的房间里。

晃把永远留下的日记、录音笔小心收进木盒，放在靠窗的架子上。一转头，就看见金发少女蹲在角落，正轻轻擦拭着一枚捡来的旧发夹。

阳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前，被窗外永恒的暮光染成浅蜜色。她不再是一开始那个只会安静待命的AI，动作轻缓、神态柔和，连指尖的力度都学着人类的样子，小心翼翼得近乎温柔。

黄昏。

是只属于他的、金发的黄昏。

“在玩什么？”晃走过去。

少女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亮了亮，把擦干净的小发夹递到他面前：“很好看，给你。”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人类少女分享喜欢的小东西那样，带着一点细碎的期待。

晃接过那枚小小的、已经褪色的发卡，指尖微暖：“谢谢。”

可就在下一秒，黄昏原本明亮的眼神忽然顿住。

她微微一怔，视线茫然地投向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金发垂在脸颊边，一动不动，连呼吸般的细微起伏都停了。

“黄昏？”晃心头一紧，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串紊乱的代码流，淡蓝色的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一些不属于当前场景的碎片画面强行闪回——

不是永远的记忆，不是数据，是一片真正的阳光。

刺眼、明亮、暖洋洋的，洒在青青草地之上。有笑声，有风声，有少年时代的晃，跑在阳光下的样子。

那是旧世界真正的白昼。是这个永久黄昏里，从来不存在的东西。

“唔……”

黄昏轻轻低喃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头疼一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动作太像人类了。

像一个不舒服、会头疼、会难受的人。

“晃……”她声音轻得发虚，“我刚才……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晃扶住她，心一点点提起来。

“光……很亮的光。”她皱着眉，努力描述那种陌生的感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不是穹顶的暮光，是暖的……照在身上，好像会变轻。”

她顿了顿，眼神迷茫又不安：

“还有你……小时候的你。”

晃猛地一怔。

那段记忆，连永远都只见过零星几面，更不可能写进程序里。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过去。

“我……是不是坏了？”黄昏抬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清晰的不安。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分析数据的AI，此刻的她，像一个害怕自己出错、害怕被讨厌的少女。

“系统刚才……卡顿了。这里怪怪的。”她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却传来一阵陌生的滞涩感，“有点沉，有点……难受。”

不是程序报错。

是不安。

是害怕。

是完完全全、属于人类的情绪。

晃心口一软，轻轻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没有坏。”他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别害怕。”

黄昏乖乖靠着他，金发蹭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干净的气息。她悄悄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依靠。

“晃……”

“我在。”

“我不想消失。”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慌张，一点连自己都不懂的脆弱，“我还没……和你结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格外认真。

那不是系统计算出来的答案。

是她怕。

怕自己不正常，怕自己出故障，怕还没实现约定，就先离开他。

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消失的。”他低声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金发少女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脸轻轻靠在他胸口。

紊乱的系统渐渐平稳，那些奇怪的画面、陌生的情绪、突如其来的难受，都在他的温度里慢慢安静下来。

暮光依旧，房间安静。

曾经只会执行指令的AI，如今会迷茫、会不安、会头疼、会委屈、会害怕不能和他结婚。

她在一点点变成人。

哪怕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生老病死。

她也已经，有了一颗会为他悸动的心。

第四章系统异常